第十一章 雄傑悲歌 第五節 一錯再錯 雄傑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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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硬(其時毛筆尚未發明),幾乎不存在筆迹辨認一事;不若後來的行書,各人各寫,字迹大是不同。

    所以辨認文書,便隻是印鑒、用材以及本身傳送的諸種特殊形式。

     卻說肥義思忖一番,便立即部署:信期率領百名精銳黑衣,左右不離趙王;趙王立即更換貼身軟甲,外罩冠冕王服,暗藏王室特有的神兵短劍;肥義帶王室儀仗前行,但發警号,王車立即回程。

    這一番部署卻将少年趙何驚得目瞪口呆,老相國,我時去見主父,不是上戰場了!肥義肅然正色,我王目下身系邦國安危,但聽老臣便是。

    這肥義曆來強悍淩厲,此刻黑臉白須肅殺凜冽,趙何便不由自主有三分忌憚,兀自嘟哝幾句便整好衣甲登上了王車。

     太陽西斜時分,王車馬隊辚辚抵達沙丘行宮。

     行宮外車馬場外駐紮着一片軍營,車馬場到行宮門廊也隻有兩排儀仗甲士,一切都很平常松弛,全然沒有異像。

    然則肥義畢竟老于此道,事先已經得知主父此行是趙章領軍護衛,竟是絲毫沒有松懈心神。

    到得車馬場,肥義下馬對駕馭王車的信期下令,老夫先入宮,主父若在殿中,老夫便出來接王,老夫不出,王車不動。

    信期嗨的一聲,肥義已經大步去了。

     “肥義參見主父——!”進得第二重門,蒼老渾厚的嗓音便在大殿回蕩起來。

     王座高高在上,大殿卻空蕩蕩了無人迹。

    肥義心感蹊跷,正要回身,卻聞身後一陣軋軋聲響,大門已經轟隆關閉。

    便在此時,便聞一聲冷笑,王座木屏後轉出一個全副戎裝的人影,肥義,主父命你伏罪自裁,交上人頭了。

    肥義哈哈大笑,田不禮,果然是你!老夫卻信你鬼話麼?信不信由得你了?田不禮一揮手笑道,給我割下老相國首級,看有幾多重了?說話間便有幾隊甲士挺着長矛從四面包了過來。

    肥義大叫一聲,主父!你看見了麼?趙國舊病複發了!便是一聲怒喝,徒手與甲士搏殺起來。

    肥義雖老邁英雄,然畢竟是以身試險手無寸鐵,幾個回合便是渾身洞穿,轟然倒在血泊之中! 卻說殿外車馬場,信期也是異常警覺,隐約聽得肥義憤怒呼喝便知大事不好,回頭低喝一聲,黑衣開道!一抖馬缰,青銅王車便嘩啷一個回旋,飛車沖向來路。

    便在此時,兩隊儀仗甲士齊聲發喊,便齊刷刷包抄過來。

    少年趙何臉色蒼白,卻是憤激之極,拔出短劍便是一聲尖叫,賊臣作亂!給我殺——!正要飛身跳下王車,信期卻回身一把攬住,我王但坐!有黑衣護衛!這一百名黑衣劍士大是不同尋常,領隊大将一聲呼哨,便撒開在王車四周布成了一個圓陣,一邊奮力厮殺,一邊向前滾動,兩隊甲士急切間竟是無法靠近。

     驟然之間,卻聞軍營方向馬蹄聲隆隆大做,兩隊鐵騎飛一般從雪白的沙灘包抄過來,一眼望旗,便知是兩個千騎隊。

    信期大驚,原野之上,步戰劍士無論如何抵不得鐵騎猛沖,情急便是一聲大喝,殺向湖邊!下水!恰在鐵騎堪堪飛到一箭之地,陡然間便聽四面白楊林中戰鼓如雷殺聲大起,兩支紅色騎兵潮水般殺出,當先一面戰旗大書一個“趙”字,旗下一員白發老将遙遙高喊,我王莫慌,趙成來也! “大父——!”趙何高興地跳着叫了起來。

    信期卻是一聲高喊,兵變無常,我王伏身!揚鞭打馬大喝一聲,黑衣開道,沖向大湖!此時,兩支鐵騎在沙灘原野正轟然相撞拼殺。

    黑衣衛隊便團團護着王車,趁勢一鼓作氣殺開甲士包圍,嘩啦啦沖到了湖邊白楊林中。

     說起趙成人馬,卻是來得一點兒也不突然。

     李兌說肥義失敗,便辭去了相國府主書之職,做了趙成的門客總管,專一為趙成謀劃機密。

    其所以打動了趙成,在于李兌對趙國大局的評判:如今主父昏聩,兩王争國,必有内亂在即,能挽趙國于危局者,唯有實力也;而有此實力者,唯相國肥義與我公子兩人耳!肥義雖則強悍淩厲且老于兵變,然則與主父依附淵源太深,凡事必得顧全主父尊嚴,舉動便投鼠忌器,最終難以對趙章放手行事,至多保得少年趙王無性命之憂而已;主父昏聩,肥義掣肘,吳娃已死,趙何年少,何人何力可阻趙章稱王?若趙章當國,主父則必抱當初錯廢之愧而認可。

    如此大局一旦鑄成,公子必是趙章之眼中釘也!當此之時,唯公子以實力做泰山之石,方可使趙國安平,使公子掌國也。

     “掌國之要?” “誅殺趙章,迫退主父,剪除肥義。

    ” “如何行事?” “但有四邑之兵,時機便在一年之間。

    ” 趙成斷然拍案:“好!兵事有老夫,先生但尋覓時機可也!” 大計确定,公子成立即開始了極為隐秘的連結行動。

    當初,由于趙成在胡服騎射時最終支持了趙武靈王,使趙國的軍制變革得以迅速穩定地推行,武靈王自然視這位叔父為有功之臣,特诏增加了趙成封地六十裡。

    如此一來,趙成雖然已經不再掌軍,但在趙國大軍中的根基卻沒有因軍制改變而受到絲毫削弱。

    也就是說,趙成當年的部屬将領并未在軍制變革中被剔除。

    如今,他們都是掌握數萬軍馬的實權大将了。

    若在算上與趙成素有淵源的同期老将廉頗、牛贊等方面統帥,趙成在趙國大軍的影響力算得上舉足輕重了。

    能壓倒趙成影響力者,大約也就趙武靈王一人而已。

    惟其如此,隻要趙雍在位,趙成便從來不做别想。

    如今趙雍連步踏錯,顯然已經是老來昏聩無斷了。

    肥義雖則也是軍旅根基,但多年執掌政務,加之軍權又是趙雍長期獨掌,肥義在大軍中的影響力已經大大淡化了。

     如此造成的局勢便是:國君掌軍的權力事實上(不是法度上)已經四分,主父趙雍名義上依然全掌大軍,實際上号令已經松弛;新王趙何與相國肥義掌控邯鄲駐軍,方面大将廉頗、牛贊、樓緩等統帥邊軍,王族将領則執掌邯鄲周圍的要塞駐軍。

    依照法度:在無戰事的情勢下,邊軍曆來不問國政;邯鄲守軍與四周要塞駐軍,則不奉王命兵符不得擅動。

    在國勢穩定号令統一的大局下,法度自然是有用的。

    然則,在趙國這個素有兵變傳統曆來靠實力說話的強悍國家,大權歸屬但有不明,握兵将領對朝局的“關注”便立即顯示出來。

    隻要權臣在軍中有根,便沒有不能調遣之說。

     此等大勢下,趙成出山已經沒有了顧忌,他的力量便是四邑之兵。

    所謂四邑,便是邯鄲周圍的四座要塞:武安、少陽、列人、巨橋。

    武安為邯鄲之西大門,曆來駐軍兩到五萬。

    少陽在邯鄲以南臨近漳水,為趙國南部門戶,加之這裡有大名赫赫的叢台(後人呼為趙王台)行宮,曆來也是駐軍三萬防守。

    列人在邯鄲東部、漳水西岸,尋常駐軍一萬。

    巨橋在邯鄲以北巨鹿以南,距邯鄲不到百裡之遙。

    巨鹿也是兵家重地,但與巨橋要塞卻不是一體駐軍。

    這巨橋原是巨鹿水上的一座大石橋,其所以成為要塞,非是因橋之險要,而是因為這裡有趙國最大的糧倉——巨橋倉。

    巨橋建大型糧倉,起于殷商時期。

    史載周武王伐纣,便曾打開巨橋倉赈濟殷商饑民。

    相沿下來,巨橋便成了趙國最大的糧倉,雖不如魏國敖倉那般有名,也算得天下名倉之一了。

    因了這座糧倉,巨橋便建成了巨鹿之外的另一座城堡,自然便也成了單獨駐軍防守的要塞。

    由于這四處要塞都是要緊所在,曆來駐軍大都以王族将領統軍,而趙成便恰恰是目下王族中的老軍頭。

     沒過多少時日,趙成的隐秘連結便告完成,單等李兌選定的動手時機了。

     李兌自然沒有閑着,早已派出多路秘密斥候,并重金買通了主父身邊的兩個内侍,趙武靈王與趙王、肥義三方但有舉動,消息便立即傳到了李兌設在邯鄲北郊的秘密營地。

    主父南下沙丘并以趙章率軍護衛,使李兌大喜過望,立即趕回邯鄲與公子成秘密計議一宿,将一切都部署妥當了。

    及至肥義與少年趙王向沙丘宮進發,趙成的四邑之兵早已經在大陸澤東岸的茫茫白楊林中埋伏妥當了。

    一見沙丘宮外兩座軍營的騎兵沖殺趙王車駕,趙成便立即揮軍掩殺出來。

     趙章原本在行宮外一座山頭發号施令,接到宮内飛報說肥義已經被殺,頓時高興的哈哈大笑,立即下令兩營飛騎出動截殺趙何!不想騎兵堪堪展開,便見湖畔森林潮水般殺出大隊騎兵。

    趙章心下陡然一沉,便知大事不妙,然事已至此已經沒有了回旋餘地,便立即飛身上馬沖下山來,親自率兵截殺趙何。

    然則事情卻遠非趙章所料,迎面殺來的鐵騎竟是連綿不斷,至少也是三五萬,隻兩個回旋沖鋒,邊軍六千騎兵便四面潰散了。

    趙章本非戰場大将,如何敢再去奮力截殺趙何,想也沒想便飛馬逃回了沙丘行宮,立即下令關閉行宮城門。

     片刻之間,公子成與追殺将軍們都愣怔了——行宮内有主父趙雍,卻該如何? 正在此時,李兌飛馬從後隊趕來,便是一聲高喊:“趙章謀逆,弑君殺相,包圍行宮,請主父明正國法!” 公子成恍然猛醒,舉劍大喝:“擂起戰鼓,包圍行宮!” 驟然之間戰鼓大作,五萬鐵騎狂風般展開,将沙丘行宮四面圍得水洩不通。

     卻說趙雍進了松柏山林下的陵園寝宮,漫步徘徊便到了吳娃陵前,情不自禁間便是一陣茫然凄傷,兀自嘟哝一時,隻覺得疲累不堪,躺卧在石亭外的草地上竟是鼾聲大作了……朦朦胧胧之間,戰鼓喊殺聲突然大作,是夢麼?不是!趙雍突然便翻身躍起,一個踉跄幾乎跌倒在地,鳥!當真有人以為趙雍老了?罵得一句,趙雍便飛步直奔前宮。

    正在此時,百騎将軍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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