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士相峥嵘 第四節 将相同心 大将軍負荊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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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不行還不服人!這叫甚來?軍中便叫“鼠肚雞腸該吃打”!更有甚者,你老廉頗原本也是農耕子弟軍旅行伍出身,做了幾日大将軍竟罵蔺相如是“賤人”,當真老殺才也!論起來,蔺相如還是讀書士子,迫于無奈才做了門客舍人,次等情形在戰國名士中比比皆是,蘇秦張儀不是都做了丞相?人家是憑真本事掙得的功勞,你老東西泛得甚酸?你老東西泛酸,人家卻以國家安危為重處處禮讓,兩廂比照,你老廉頗算個甚等物事?惡行是自己做的,卻等着人家來給自己台階下,廉頗啊廉頗,你枉自活得年逾古稀,坦蕩本色當真讓狗吃了去也。

     整整一宿,廉頗書房的燈燭都亮着,麻布窗酃上的高大身影竟一直徘徊到五更雞鳴。

     清晨卯時,太陽堪堪爬上東方山巅,正是車馬流水市人當道新一日勞作伊始的喧鬧時刻。

    大将軍府邸的正門隆隆打開,車馬儀仗辚辚湧出,當先青銅轺車的六尺傘蓋下雖然空無一人,前行開道的衛隊甲士與車後随行司馬卻是神色肅然,竟是比尋常時日上道更加鄭重其事。

     車馬儀仗辚辚出街,一個未及走開的市人突然便是一聲驚呼:“快看!肉袒負荊!”便是這一聲喊,街邊匆匆行人竟呼啦啦圍了過來,一看之下,卻是沒有一個人說話,竟都跟在車馬之後緩緩湧動着。

     青銅轺車之後,走着一個須發雪白赤裸上身的老人,古銅色的脊梁上綁縛着一支粗大帶刺的荊條,荊刺紮出的滴滴鮮血流成了一片殷殷紅線!老人神色肅穆,坦然的望着圍觀市人,隻是默默一拱,便跟在轺車後一步步走去。

    沒有一個好事者解說,任誰都明白大将軍廉頗要到何處要做何事。

    倏忽之間,慷慨豪邁的邯鄲國人一片感慨唏噓,雖然随行者越來越多,卻竟是肅靜得唯聞喘息之聲。

     蔺相如正在書房啟開一封羽書急報,尚未浏覽,便聞總管舍人急促的腳步聲伴着急促的銳聲驟然撲了進來:“上卿,快,老将軍來了!” “莫慌。

    ”蔺相如轉身一笑,“老将軍既能登門,蔺相如還能逃到何處?” “不!老将軍肉袒負荊,請罪來了!” 蓦然之間,蔺相如便是一個愣怔,卻又立即下令:“快!打開中門,我立即便到。

    ” 待上卿府的中門隆隆打開,吏員們匆忙激動地出門排列儀仗時,府前街巷與車馬場已經湧滿了肅然無聲的人群。

    就在大将軍車駕從人海甬道辚辚駛入正門之際,門廊下的總管舍人一聲長長地宣呼:“上卿恭迎大将軍——”随着宣呼之聲,蔺相如大步走出,束發無冠,布衣左袒,便在衆目睽睽之下迎着肉袒負荊的老廉頗肅然走來。

    驟然之間,萬千國人鴉雀無聲,竟是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依照古老的習俗,肉袒負荊為最真誠地請罪,袒露左臂則是對重大提議或事件的認定。

    兩者之間原本沒有必然聯系,而隻是不同情勢下的不同标記。

    然則蔺相如卻是急智非凡的明銳之士,頃刻之間便想到了如何應對老将軍這古老隆重的請罪?老廉頗在萬千國人注目下公然肉袒負荊,非但是向他蔺相如請罪,更是坦蕩地向朝野上下請罪;而車駕随行,則是老将軍的一種深重自辱:此肉袒負荊者是趙國大将軍,其行不配職爵,當受荊鞭之笞!老将軍如此赤誠肝膽,當真令人震撼!若以官身冠帶出迎,雖則不算錯,然在禮儀上卻有居高臨下之嫌,非但自己過意不去,看在國人眼裡分明也不舒坦;若以布衣之身相迎,禮儀算是平了,然卻總是欠缺了什麼。

    将相不和,你蔺相如當真便沒有絲毫錯失?僅僅是回避挑釁便是為國赤心了?一年多來,你蔺相如身為相職上卿總攝國政,對同爵重臣不理不睬,延誤了多少邦國急務,當真不感到慚愧麼?蓦然之間,蔺相如心頭震顫不已,一種深切自責便油然湧出,竟是立即除去冠帶,袒露左臂迎了出來。

     走在車前的老廉頗原本也有着一絲不安,雖說自己真誠請罪坦蕩之至,心下也有了預備,縱是對方也如自己原先一般見識而借機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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