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有了歸宿不等于有了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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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劉書記坐在中間,卻要走在第一位。

    别人收腹提臀筆直地站着,等着劉書記走過,接下來才依次是市長副書記政協主席人大副主任等魚貫而出。

    這種嚴格的排序使得會場變得更加莊嚴。

    當市領導在主席台上找準自己的位置以後,市長主持的會議才算正式開始。

    會議時間不長,劉書記作了一個重要講話。

    劉書記講話中充分肯定全市公開招考女領導幹部的成績,特别脫稿說了這次公招女領導幹部演講比賽。

    他說,“這批女幹部正在各自的崗位上鍛煉成長,逐步成熟,可以預見,在不久的将來,她們中會有女市長女省長甚至女總理出現。

    ”聽了這話,坐在演講者席上的一名公招女幹部激動得鼓掌,仿佛那名女市長女省長女總理就是她。

    但她的掌聲不合時宜,不僅不響,而且也沒引來更多的掌聲,隻招人厭惡。

    因為,運河市更多的人對劉萬裡那次公招的女幹部頗有微詞,包括市級領導幹部和在職女幹部。

    她們除了演講或在開會時叽叽喳喳增添氣氛,還能幹什麼?還能起到什麼作用?但更多的人沒有話語權,劉萬裡說好,那就是好,不好也好。

     劉萬裡的講話在熱烈的掌聲中結束,接下來就是表彰和頒獎。

     演講頒獎,按名次與官職大小對等頒獎。

    雪梅的第一名由劉書記為她頒獎。

    她面對着觀衆再次握了劉書記的手。

    劉書記用手點着她的鼻子說,“丁雪梅,好好幹。

    ”雪梅回答,“哎,謝謝劉書記。

    ” 會後合影。

    劉書記等市裡領導與全體與會者合影。

    最後與公招女領導幹部演講比賽獲獎者合影。

    雪梅把第一名的證書捧在胸前,理所當然地站在劉書記的背後,笑得非常燦爛。

    她看到劉書記光光的頭頂,從左耳邊上拉上去的幾根長發服服帖帖地在頭頂上盤桓,從上面看下去像一隻倒扣着的鳥巢。

    隻是光光的鳥蛋太大,幾乎把鳥巢撐炸了。

    雪梅想起絕頂聰明的話,聰明的頭上不長毛,看來的确如此。

     會後的午宴是由贊助商提供的,非常豐盛。

    來捧場的各單位婦女們回家吃去。

    隻有參會的巾帼英模和演講獲獎者可以獲得與市領導共進午餐的機會。

    但不是所有女人都愛出風頭的。

    她們進入運河賓館的大餐廳,一湧而上,揀着靠邊的桌子搶坐下了。

    雪梅進門時,面對吵吵嚷嚷的大廳,不知坐到哪去。

    坐在主桌上的劉書記早已看到她了,用手示意市婦聯主席,把雪梅請到他身邊坐着。

    雪梅看到市婦聯主席迎上來,很順從地跟她走了。

    不料領到劉書記面前,雪梅怎麼也不同意坐在主桌上,更不敢坐到劉書記旁邊。

    她站在那兒東張西望,看附近有沒有合适的座位。

    劉書記這時開話了。

    “怎麼,拿了第一名驕傲了,就不能與民同樂了。

    哈哈,坐到這裡來。

    沒關系,今天你不坐這裡,我看誰敢坐這裡。

    你理直氣壯坐過來。

    ” 雪梅很拘謹地坐到劉書記身邊。

    她把提包放到椅子下面,雙手叉在胸前。

    一桌上都是領導。

    她不敢擡頭。

    但是想起今天的事來,她忍不住想笑。

    怕笑出聲,她把頭低得更狠了。

    與别人聊天的劉書記聽到雪梅吃吃的笑聲,用胳膊肘觸一下她,“有什麼好笑的,說出來大家分享。

    ” 雪梅不說,還在笑,這更加激發了劉書記的好奇心。

    别人也覺得奇怪了。

    紛紛要雪梅說出笑的原因,有的當然想捉弄她的。

    雪梅說,“我笑的是,今天我跟劉書記形影不離,看比賽時,我坐在劉書記前面,合影時,劉書記坐在我前面,現在,我又坐在劉書記的右邊。

    豈不好笑嗎?” 但是,雪梅認為好笑的笑料一點沒引起别人的大笑。

    因為,劉書記聽了一本正經的,根本沒笑。

    他不笑,在座的誰敢笑。

    即使有人聽了想入非非,以為雪梅傻乎乎的,明目張膽地勾引劉書記,沒想到小小年紀這麼不要臉。

    但也隻能把嘲笑憋在肚子裡,就像把屁憋在肚子裡一樣。

     宴會開始。

    劉書記舉杯緻辭,對成功召開紀念三八婦女節大會,對成功舉辦巾帼英模表彰和公招女領導幹部演講比賽表示祝賀,向在座的女同胞,并通過你們向全市的婦女同志們表示節日的祝賀,幹杯。

     劉書記從話筒邊走下來,用酒杯碰着雪梅的酒杯,小聲說,“祝賀你,小丁。

    ” 一桌都舉杯向雪梅表示祝賀。

     雪梅暈了,她成了桌上的明星,成了這次活動的明星。

    劉書記坐下,第一筷菜夾給雪梅。

    本來伸出筷子的雪梅突然不知所措,隻好埋頭吃着劉書記夾好的菜了。

     劉書記面向桌上的其他領導說,“丁雪梅是上屆婦聯主席陸愛俠的女兒,現在可以向你們透露一下了。

    陸愛俠退下來時向我提出一個要求,想給她女兒,就是這位丁雪梅從學校裡拔出來從政。

    我沒有同意。

    但是,我說可以同意她參加面向全國公開招考副處級領導幹部的考試。

    她還擔心雪梅同志考不上。

    結果怎麼樣?丁雪梅考了第一名,而且事實證明,在招考的三十名女領導幹部中,她也是出類拔萃的。

    這告訴我們一個什麼道理?就是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裡,機會把握在自己手裡。

    那麼多人參加考試都被淘汰掉了,就隻有三十名脫穎而出。

    還不足以說明嗎?過去現在我們領導班子的思想都是統一的,那次公招副處級女領導幹部是成功的,是不是啊?” 桌子上有人點頭,有人支支吾吾。

     劉書記還想說什麼,餐廳裡突然傳出一個粗聲大氣的聲音,接着掌聲四起。

    雪梅擡頭看去,原來是一個黑胖子婦女幹部手持話筒走上吧台。

    她說她要用自己的歌聲獻給劉書記和在座的姐妹們。

    接下來她唱起了《沙家浜》裡的智鬥一場片斷。

    一會兒是刁德一,一會兒是胡傳魁,一會兒是阿慶嫂,三個角色的唱腔她一個獨攬,而且唱得有闆有眼。

    雪梅第一次聽到這人唱歌,跟着大家鼓掌。

    但是,劉書記不給她面子,不僅吝啬自己的掌聲,而且似乎對别人鼓掌也不高興。

    當然,他不會表現出民工般的喝倒彩或起哄,而是很平靜地端起酒杯去到每一個桌子上敬酒。

     黑胖子抛磚引玉,大廳裡像是沸騰了,再也安靜不下來了。

    你方唱罷我登場。

    一個個婦女幹部争奇鬥豔,各顯神通。

    雪梅受氣氛感染,也悄悄點了首《心雨》。

     不多會,《心雨》到了。

    雪梅當仁不讓地走上吧台,如泣如訴地唱了一曲。

    她看到回到自己座位上的劉書記帶頭為她鼓掌。

    唱完,剛跨下吧台,劉書記站起來,迎上前去,做個請跳舞的動作。

    雪梅款款走到劉書記面前,一隻手抓住他那綿綿的手,一隻手輕輕搭在他的厚實肩上,踩着節奏,翩翩起舞。

    她沒想到劉書記舞跳得這麼好,悟性很高,跳得威武雄風,跳得雄壯有力。

    她幾乎像是風中的一葉小帆,随波逐流,她更像是大樹下的一根藤條,隻想作繞指柔。

    在他們的帶動下,市裡的其他領導也找到了合适的舞伴跳了起來,但是更多的婦女卻沒有男性舞伴,隻能同性相互摟在一起跳舞。

    整個宴會廳似乎變成了舞廳。

    其實隻有吧台附近那舞池一點地方才是真正跳舞的地方。

    劉書記和雪梅成了人們矚目的中心。

    他們旋轉着,旋轉着,像叱咤風雲橫掃千軍的将軍,所向披靡,無往不勝。

    他們所到之處,别的組合望風而逃,土崩瓦解。

    雪梅渾身熱血沸騰,氣喘籲籲,她注視着劉書記。

    而劉書記旁若無人地盡情跳着,他的眼睛始終不知看着哪裡。

     雪梅突然發現,劉萬裡不正是自己的靠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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