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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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統套房哪是一般人住得起的! 還有的說,青杏可能是談戀愛了,男朋友見異思遷,抛棄了她,惹得小姑娘傷心欲絕,自殺身亡。

     更有人一針見血地說,小姑娘指不定是讓哪位領導給謀害了! …… 然而,公安機關公布的案件的最終結果令所有人大跌眼鏡:青杏居然是擦玻璃失足從樓上掉下去的,屬于意外死亡。

    至于總統套房床單上的血迹則是上一位客人留下的,賓館的服務員還沒來得及更換。

    總經理王萬友讓一個服務員在沒有任何安全保障的情況下擦玻璃,負有一定責任,給予撤職處分。

     至于當時青杏為什麼衣衫不整?為什麼會從酒店部來到了總統套房?她身上的那封信裡都寫着什麼内容?從晚上與其他服務員分開到第二天屍體被發現,這其間究竟發現了什麼?人們不得而知。

     最令人感到吃驚的是,青杏的家人居然沒有任何聲張!公安機關如此草草了事,為什麼卻不問個究竟?難道自己家人也不拿青杏的性命當回事? 後來,有知情人透露,青杏自幼父母雙亡,與奶奶相依為命。

    奶奶去世後,青杏成了孤兒,所以才會小小的年紀就到卧龍賓館做了服務員。

     青杏唯一的叔叔,在拿到一筆撫恤金後,一瘸一拐地去了鄉下老家,把青杏的骨灰埋在了她奶奶的墳旁。

     跳樓事件裡究竟有着什麼樣的秘密,成為卧龍市街頭巷尾熱議的話題,最後的結論就是四個字:紅顔薄命! 流言終究抵不過時間。

    幾個月後,這件事漸漸地淡出了人們的視線。

    王萬友卻以旅遊局副局長的身份出現在了卧龍市的政壇上。

    這時人們才頓悟,青杏跳樓事件,一定與省裡或者市裡的某位高官有關。

    但這背後的高人究竟是誰?始終是個無法解破的謎團。

     王萬友剛剛進入卧龍市旅遊局,便受到了局長的白眼,這位從政三十幾年的老局長實在想不明白,市裡為什麼會讓這個有“犯罪前科”的“酒桶”做自己的副手?老局長向當時分管旅遊工作的副市長表示了自己的不滿。

    該副市長冷笑了一下,什麼都沒說,隻是拍拍他的肩膀,豎起一根食指向天上指了指。

    老局長明白了,但還是納悶:這個大肚子頂着的“天”到底是誰呢?直到有一天,周仕明來視察,與他和各位副局長一一握手,握到王萬友時,他注意到,周仕明手上的力度分明與衆不同,還用另一隻手拍了拍王萬友的肩膀,與此同時,兩個人交流了一個極其微妙的眼神。

    老局長這才從腦瓜頂到腳底闆通通透透地明白了,随即卻從腳底闆升上來一股涼氣:有這麼個通天的家夥在身邊,自己今後的日子怕是要難熬了! 但是,一段時間後,老局長漸漸發現,王萬友并不可怕,豈止不可怕,還挺憨厚;豈止憨厚,對自己還十分尊敬。

    比如局裡召開會議時,其他副局長和科長、科員們都心不在焉地摳鼻子、撓腦袋、剪指甲、擺弄手機,唯獨王萬友拿着筆記本認真地記錄,還煞有介事地不停地點着頭,以示對老局長觀點的贊同。

    如果是重要的會議,王萬友還會帶上錄音筆,把局長的講話一字不漏地錄下來,會議結束後,在辦公室裡反複地播放。

    如此積铢累寸、跬步千裡,老局長不由自主地對王萬友産生了好感,因這好感而漸覺舒服,又因舒服而漸覺不平、不适——其他人為什麼不能像王萬友這樣,讓自己覺得有好感和舒服呢?不平則鳴,不适則怒,大會小會,人前背後,如此那般地一番暗示、引導、褒貶、揚抑,終于使全局上下明白了:想入黨、想進步、想提級、想升職,必須得到局長的歡心,而要讓局長歡心,必須像王萬友同志學習! 打那之後,旅遊局召開會議,大家全都帶上了筆和本,全都在局長講話時不停地點頭。

    甚至局長講完話了,有人還在那裡點頭不止,後來知道了那是在打瞌睡。

    大家所記的筆記也是精彩紛呈:有人記的是彩票号碼,有人記的是股票行情,有人記的是今天的購物計劃,有人看似在寫,其實畫了一幅漫畫,畫面是一個圓滾滾的肉球一樣的大胖子,跪在地上,給一個坐在椅子上的人舔着腳丫子。

    這幅漫畫不胫而走,被大家傳來傳去,一不小心傳到了老局長的手裡。

    老局長看罷大怒,把漫畫放在桌子上,啪啪啪,連拍三掌,起身回了辦公室。

    坐在一邊的王萬友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一會兒看看頂棚,一會兒看看地闆,後來幹脆閉起了眼睛。

     漫畫的作者沒有查出來,全局都跟着遭了殃,一個整頓機關作風和紀律的專項行動由此展開,每名機關幹部必須撰寫一份深刻的自檢自查報告,重點查找工作方面和思想方面存在的問題,并深刻剖析存在這些問題的根源…… 老局長本人也在這場自檢自查行動中受到了教育,一個明顯的轉變是與王萬友拉開了距離,對他的恭維與逢迎不再鼓勵,轉而不冷不熱,甚至不理不睬。

    他在想:這個無知無識,隻會溜須拍馬的家夥,也許沒什麼背景,他與周仕明那次握手所透露出來的信息,完全可能是自己的錯覺。

     失寵的王萬友也在自檢自查中轉變了觀念,一個實質性的進步是發現了老局長嗜茶,并且喜歡收藏茶具。

    某一天來到局長府上,抱來了一大堆不知從哪兒淘換來的陶、瓷、漆、玻璃、金屬以及竹木的各種茶具。

     摩挲着這些寶貝,老局長樂得嘴都瓢了,激動得竟有些結結巴巴,“萬友啊,你看你……你這不是……這樣吧,你看看,這些……一共要多少錢?” 王萬友委屈得直跺腳,“局長您這話說哪兒去了!啥錢不錢的?我一個朋友開茶樓,順帶着賣茶具。

    前些天,我到他那轉了轉,感覺這東西挺好看,于是就買來了……他給我的都是按本錢來的,我就沒花幾個錢!……不過,擺在家裡,越看越不明白,為什麼有人這麼喜歡它們呢?我對這東西也沒研究過,尋思您見多識廣,肯定明白這裡面的奧妙。

    俗話說得好,‘寶劍贈烈士,美女配英雄,好馬遇伯樂,良将得明君’,所以就給您拿來了!” 如果是平時,對王萬友這番驢唇不對馬嘴的說辭,老局長肯定嗤之以鼻,但是眼下面對着這麼一大堆心愛之物,即便是驢叫他也會聽成是意大利美聲唱法。

    他拿起一把紫砂壺,小心翼翼地撫摸着說:“要說奧妙,我也不懂多少,不過,這裡面的學問的确不小。

    就說這紫砂壺吧,頂數宜興紫砂名氣最大,品相最好,泡茶不走味,貯茶不變色,就是到了三伏天,泡上幾天,茶味兒都不變樣……哎呀,萬友啊,這可讓我說什麼好呢?……” 什麼都不用說,旅遊局四位副局長,王萬友很快由最後一名跳到了第一名,老局長一退休,他順理成章地坐上了局長的寶座。

     半年後的一天,已經退休的老局長領着小孫子到蓮花山上去遊玩,在青雲寺裡,他吃驚地發現,王萬友正陪着周仕明在進香拜佛!…… 3 王萬友的鑽營技巧在他的政治生涯裡屢見奇效,可到了李鴻舉這裡卻全盤失靈。

     李鴻舉任副市長不久,兒子李卓到美國留學。

    王萬友星夜登門,送去一萬美金,肖瑩見到擺在茶幾上的一沓錢,頓時眼睛發亮,瞧了瞧李鴻舉的臉色,沒敢動作,卻把茶杯向王萬友那邊挪了挪:“王局長,請喝茶!” 李鴻舉收起臉上原有的笑意,說:“萬友,你這是什麼意思?” 王萬友說:“就是一點心意嘛!李市長,不是我批評你,家裡有了這麼大的喜事,你怎麼連聲招呼也不打呢?别人不說也就罷了,你分管單位的這些兄弟們總得打聲招呼吧!關起門來,咱們不是一家人嘛!” 肖瑩說:“你也别多心,鴻舉這可不是針對你,我們單位的同事想來慶賀慶賀,都被他給打發回去了……” 李鴻舉看似無意地瞧了肖瑩一眼,肖瑩立刻不說話了。

     王萬友努力睜大那雙小眼睛,看着這對夫妻,說:“李市長,這就是您的不是了,這麼一來,知道的,說您廉潔,不知道的,不得說您架子大啊?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這可是人生四大喜事之一,何況大侄子可是正兒八經地考到了美國!要說自費上美國念書容易,可公費考上的,全省一共才多少人啊?應該祝賀一下!” 李鴻舉說:“從中央到地方,紀檢部門三令五申地禁止黨員幹部以任何名義大操大辦紅白喜事,借機斂财,我不說帶頭執行,也不能帶頭破壞呀!這樣吧,萬友,你的祝賀我收下,可這東西你必須拿回去!” 王萬友以為李鴻舉隻是走走簡單的形式,假裝推辭,說:“您跟我客氣什麼啊?大侄子到美國留學,吃穿用度花費少不了,我這個當長輩的表示點意思還不應該?”說完擡起屁股往外走。

     李鴻舉急忙起身拉他,王萬友卻已經迅速地打開門,偏巧這時樓道裡有人經過,李鴻舉不好說什麼,隻得關上門。

     開着車往家走,王萬友心想,别人都說李鴻舉又倔又硬,軟硬不吃!這不吃了嗎?說不定是别人喂的肉塊小,他李鴻舉嫌瘦!俗話說得好,當官不打送禮的,再清高的人,做起了官也是免不了這個俗啊。

    看來,以後自己有個什麼事就好辦了,有上面那個大領導罩着,再和分管市長搞好關系,卧龍市自己還不是腳面子水——平蹚!想到這裡,他的一雙小眼睛更是眯成了一條縫,按下車窗,一陣微風襲來,王萬友頓時感覺天高地闊,神清氣爽,打了一個激靈,覺得應該獎勵自己一下,随即把車子拐了一個彎…… 李鴻舉盯着那沓錢,連着吸了兩根煙,對肖瑩說:“明天你把這錢給王萬友送回去!” 肖瑩白了李鴻舉一眼,說:“要去你去!人家都說了,這錢是給兒子的,沒見過你這樣當官的,這也不是咱伸手沖人家要的,是他硬塞給咱的,不要白不要!” 李鴻舉盯了肖瑩半天,嚴厲地說:“世界上就沒有免費的午餐,拿了人家的手短,吃了人家的嘴軟。

    這幾年,從中央到地方,多少人這麼倒下去了,你看不着?……” 肖瑩撇了撇嘴說:“有你說得那麼嚴重嗎?不過是兒子上學收了一份賀禮!” 李鴻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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