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六國謀秦 第二節 五國君主同一天到達逢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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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因齊封你天客侯,三個縣做封地,如何?”齊威王滿臉笑意中透着真誠。

     “天客侯?齊王好才具!也許魏王有一天會派龐涓做國使赴齊,龐涓定當領教天客侯滋味兒了。

    ” “好!一言為定,上将軍靜候佳音。

    ”齊威王用力握了握龐涓的手。

     “齊王請登車,龐涓陪送行轅歇息。

    ”龐涓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齊威王轉身上車,向龐涓拱手笑道:“不勞上将軍,田因齊還想借此機會遊覽一番逢澤呢。

    導引官,起行。

    ” 龐涓隻有拱手相送,對這種天馬行空的非凡君主,過分拘泥隻會自讨無趣,莫若随其自便來得穩妥。

    那麼,就隻有楚王沒到了。

    龐涓看看天色,已經是午時已過,未時有半,按照各路探馬所報行程,五國君主在午時前均可到達逢澤行轅,為何楚王車駕如此遲緩?龐涓是大将之才,這次盟會的行止調度全是以兵法謀劃的,一切都安排的緊湊有序,絕不會誤算或漏掉任何一位君主的行程。

    龐涓望望動靜全無的逢澤大道,略一思忖,已經料到變故原因,暗暗哂笑,高聲命令道:“儀仗鼓樂收回,全軍開飯,酉時出營列隊!” 主書輕聲道:“上将軍,萬一楚王酉時前來到,該當如何?” 龐涓冷冷一笑,“不知楚人,不用多言。

    ” 回到行轅,龐涓照舊是一鼎逢澤黃羊肉,不要湯餅,也不要其他菜,更不要酒。

    在大山中修習十幾年,常跟老師風餐露宿,龐涓對簡樸粗砺的生活已經形成習慣。

    用冗長的時間去消磨煩瑣的酒菜,他很是不以為然,覺得那簡直是浪費大好光陰。

    對于龐涓,每頓飯隻要有一鼎肉或一盆湯餅就很滿意了。

    行軍打仗,則隻要有幹肉幹餅水袋三樣就行,從來不在中軍大帳開小竈。

    出山到魏國做官以來,龐涓最感頭痛的就是頻繁的官宴和奢靡的應酬。

    但凡大小宴飲,龐涓都是簡單吃飽,然後靜觀形形色色人等的诳語醉态。

    久而久之,他這種習慣也為魏國上層和軍中将士所熟悉。

    上層似乎對他有些微妙的冷落隔膜,軍中将士對他卻是衷心擁戴百般景仰,對他嚴格的軍令與嚴酷的訓練方式自然也樂于服從。

    龐涓根本不在乎那些纨绔膏粱者如何蔑視他,也不在意将士們對他簡樸起居的贊頌,他深深懂得,在連綿刀兵你死我活的戰國時代,立足的根本點是功業,是勝利。

    作為三軍統帥的上将軍,若果喪師失地,将士們的擁戴贊頌會在一夜之間變為咒罵或叛亂。

    若果能破國拔城,那些纨绔膏粱們也會在一夜之間跪拜在他的腳下。

    成者王侯敗者賊,在刀兵鐵血的年月,這是一條永遠的鐵則。

     匆匆用完黃羊肉,再用鹽水嗽嗽口,龐涓立即走進内帳。

    和尋常統帥不同的是,龐涓的中軍大帳,前帳小而後帳大。

    前帳隻有一丈見方,簡單得隻有安置虎符、令箭、王劍的一張大案,再就是将領議事的十三個青石坐墩。

    後帳卻足足有三丈見方,除了一張僅可容身的軍榻,整齊堆積的竹簡占去了後帳的四分之三空間。

    除此之外,就是一幅丈餘見方的巨大的列國地形圖。

    這幅圖不是繪制在羊皮上,而是刻制在十塊木闆上用卯椎拼成,行軍時拆開裝成木箱,紮營時拼起展開。

    這幅木圖,是龐涓從師修習遊曆天下的心血結晶,其準确度曾得到老師鬼谷子的極高評價。

    這幅木圖安置在後帳且蒙着一層白布,可知龐涓是将它作為軍事秘密對待的。

    平日裡後帳也是不允許任何人踏進來的,除了龐涓的貼身侍衛。

     此刻,龐涓拉開白布,就勢坐在身後的書案前打量着圖上的七大戰國,眼光掃過,盯住了大河西部的秦國凝神沉思。

    論本土,秦國北部和燕、趙、中山三國接壤,東南部與魏國接壤,南部與韓國接壤,西南部和楚國接壤,除了齊國遠在海邊與秦國不搭界外,五大戰國均與秦國有領土利害關聯。

    而秦國西部,是深遠難測的高山草原與大漠,沒有任何可作為後援的盟友力量。

    七大戰國之中,秦國地處西陲,接壤的鄰國卻最多,目下又最弱最小…… “報——!”帳外遙遙傳來探馬臨帳時的尖銳喊聲。

     龐涓走到前帳,斥候已經掀帳而入,躬身報告:“啟禀上将軍,楚王早已進入逢澤,在三十裡外行獵飲酒,不入官道,不知何故?” “一個半時辰後,楚王必到。

    ”龐涓吩咐,“探馬遠走,不要再管楚王。

    ” “遵命!”斥候高聲領命,昂然疾出。

     對楚王的狡黠,龐涓是太清楚了。

    中原士人罵楚國人是沐猴而冠,雖然刻薄,倒也确實神妙。

    猴子精明,可沐浴而冠,然終不成人器。

    說到底,這是譏笑楚國人精于算計而缺乏大器局。

    就說目下這楚宣王芈良夫吧,明明是按行程于清晨時分到達逢澤的,可就是不入行轅區,全部的心思就是為了最後到達以顯示尊貴。

    為此在三十裡外停留行獵,煞費苦心的派出斥候打探,非要等到韓趙齊燕各國之後再進入,也許還等待着龐涓到三十裡外去隆重迎接呢。

    龐涓對這種乖張的精細算計,曆來嗤之以鼻。

    一個國家,不在根本實力上下工夫,專在這些瑣細禮節上較真兒,能有何出息?楚國自春秋末期吞并吳國之後,地闊五千裡,民衆近千萬,江淮水網縱橫如織,湖泊星羅棋布,雖有連綿高山密林,然平原地帶卻是土地肥沃易于耕作。

    山重水複,疆域縱深,任哪個強國也休想一口吞下。

    楚國上層若有高遠器局,變法圖強,北進中原,何愁不能完成統于霸業?可惜這個國家就是固守蠻夷陋習,極少汲取中原文明的精華,官制軍制民治均是自己的一套,從來不學中原各國的文明法制。

    丞相叫做“令尹”,上大夫叫做“左尹”,王族事務大臣叫做“莫敖”,上将軍叫做“大将軍”,還有登徒、柱國、次飛、執圭、三闾大夫等種種莫名其妙的官名。

    這個由山地部族自立而後獲得周王朝認可的諸侯國,有許多地方是中原文化所難以理解的,這也正是中原名士難以在楚國建功立業之所在。

    魏武侯時期,文武全才的吳起因奸佞排斥不被國君信任而逃到楚國。

    當時的楚悼王任命吳起為令尹(丞相),立志變法圖強。

    吳起以鐵腕強力變革楚國落後愚昧的舊制,卻幾乎将自己弄成了孤家寡人。

    楚悼王一死,吳起立遭慘殺,楚國就成了一個“三分新七分舊”的奇特戰國,始終是萎靡不振難有作為。

    龐涓當初為了選定自己要報效的國家,曾對楚國做了深入的遊曆研究,認為楚國和中原文明尚有百年距離。

    吳起在楚國的失敗,不是變法本身有誤,而是這個國家的落後愚昧封閉,和變法所需要的基礎還有很大一段距離,任誰在短期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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