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安邑風雲 第二節 薦賢殺賢公叔痤憂憤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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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得他一個堂堂大魏國丞相,竟如此固執的糾纏在一個無名小輩的身上,一定是得了失心瘋。

    刹那之間,他有些可憐起這個發如霜雪枯瘦如柴的老功臣來,覺得不能讓他再失望了,于是釋然笑道:“好吧好吧,明天就殺他,呵。

    ” 公叔痤無力的倚在榻墊上,老淚縱橫,一句話也不願意再說了。

     魏惠王默默的走出寝室,吩咐内侍擡來大銅箱,将五千金賜給公叔夫人,又說了一片關切的話,便坐着輕便的轺車走了。

     公叔痤艱難的搖搖手,“衛鞅,請他來,快。

    ”侍女聞言,飛快的去了。

     衛鞅來到寝室,明顯感到了公叔丞相的失望和傷心。

    但他沒有說話,隻是默默站立着。

    公叔痤長長的歎息一聲,“鞅啊,你快逃走吧,晚了就來不及了。

    ”衛鞅卻是淡淡的一笑,“為何逃走?逃到哪裡去?”公叔痤臉泛紅潮,一陣喘息,“鞅啊,為了國家大義,老夫盡最後力量推薦你擔當大任。

    然則,魏王不用你。

    老夫就勸了魏王殺掉你。

    殺你用你,都是為國家盡責。

    勸你逃走,是了卻朋友情分。

    你快走吧,走吧——” “丞相,若為此因,不用逃的。

    ”衛鞅竟沒有絲毫的驚訝,更沒有立即要走的樣子。

     “你?甘心死在魏國?”老公叔卻大是驚詫。

     “公叔丞相,魏王既不聽你用我之言,又何能聽你殺我之言?他不會将我放在心上的。

    你莫要憂心。

    ”衛鞅淡淡的微笑着。

     公叔痤昏花的老眼死死盯住衛鞅。

    他顯然感到出乎意料,卻又頓時覺得明白了其中道理,同是事理,自己一個飽經滄桑的老人,如何竟沒有面前這個年輕士子見得透徹?大智天賦,豈有他哉!老公叔不禁長長的出了一口粗氣,“鞅啊,你的見識總是高人一籌……看不到,看不到你建功立業了……你會到哪國去?……你,你會讓魏國滅亡的,是麼……” 他伸出枯瘦的雙手,緊緊拉住衛鞅,眼中一絲光焰漸漸熄滅,溝壑縱橫的老臉漸漸舒展開來——老公叔走了,心灰意冷的走了。

     衛鞅默默站在榻前,冰冷的悲哀湧上心頭,大滴眼淚滾到臉頰。

    他向公叔痤的遺體深深一躬,“公叔大人,感謝你知我至深。

    可你沒有回天之力,隻能眼睜睜看着魏國滑進深谷。

    大人,你無愧于魏國,你就安息了吧。

    ” 這天夜裡,公叔府挂起了白色燈籠,府中上下人等皆是麻布孝衣大放悲聲。

    消息傳出,安邑城有人歡喜有人憂,洞香春論戰堂竟是擠得水洩不通,通宵達旦的辯駁诘問卻依舊是衆說紛纭,莫衷一是。

    魏惠王當夜便趕赴公叔府,身穿白色孝衣,在公叔痤的靈位前放聲大哭。

    魏王的祭奠驚動了安邑的權臣和官場,高車駿馬一時間擠滿丞相府門前的停車拴馬場,高官重臣們一片白衣,一片痛哭。

    但在洞香春論戰堂卻有一個傳聞:隻有上将軍龐涓沒有去公叔府祭奠。

    消息引得列國客人和安邑士子們又是一番激烈争辯與諸般猜測。

     十天之後,公叔痤被隆重的安葬在安邑城南的靈山巫真峰下。

    孤峰為陵,南眺鹽澤,建造得竟是與魏文侯陵園所差無幾。

    魏惠王與公叔夫人商議,鑒于老丞相膝下無子,決定選派府中一個得力幹員守陵三年。

    正在仔細挑選時,不想侍女來報,說有人自請守陵。

    夫人一問,竟是中庶子衛鞅!魏惠王釋然一笑,“老丞相好象說到過這個人。

    讓他去吧,也不枉老丞相賞識他一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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