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安邑風雲 第五節 奇人名士 洞香春波詭雲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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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割不正不食,那是孔丘一套。

    肉之根本,在質厚味美,何在乎方方正正的架式?”侍女嫣然一笑,“先生何以鐘愛趙酒?”衛鞅撫爵道:“趙酒以寒山寒泉釀之,酒中有肅殺凜冽之氣。

    ”說完淡淡一笑,仿佛覺得不屑與語。

    侍女道:“先生,酒之肅殺凜冽,趙不如燕。

    ”衛鞅驚訝大笑,“你?也會品酒?”侍女微笑着搖搖頭。

    衛鞅旁若無人的大飲一爵,慨然道:“燕酒雖寒,卻是孤寒蕭瑟,酒力單薄,全無沖力,飲之無神。

    趙酒之寒,卻是寒中蘊熱激人熱血。

    知酒者,當世幾人也?”竟是不由自主的撫爵歎息。

    侍女再行斟酒,做禮笑道:“先生慢用了。

    ”便飄然離去。

     “敢問公子,可是宋國人?”鄰座一位白發老人注目遙問。

     衛鞅回頭拱手,淡然道:“不,衛國人。

    ” “公子不喜歡宋國人?”白發老人問。

     衛鞅揶揄的反問:“莫非老先生喜歡宋國人?” 白發老人舉爵:“年輕人,我飲的正是宋酒,有何高見呢?” 衛鞅淡淡一笑,“宋酒淡酸淡甜,綿軟無神,與宋人如出一轍,不飲也罷。

    ” 老人爽朗大笑:“宋人為殷商後裔,深谙美食佳釀之道,所釀之酒,香氣醇和,普天之下,無可與之比拟。

    以人而論,宋國人不務虛名,崇尚實力,素有商戰遺風。

    公子如此蔑視宋人宋酒,不覺持論偏頗麼?” 衛鞅大飲一爵,依舊是冷漠憂郁的神色,“宋酒之淡醇,與宋人之锱珠必較,适成大落差。

    美食佳釀,若非顯示人之本色,皆為生僻怪異也。

    譬若生性好鬥,卻不食辛辣而嗜好甜品,豈非生僻怪異?前輩以為如何?” “此言尚算有理。

    那麼宋人呢?足下不以為商戰遺風,将使他們如龍歸大海一般麼?” 衛鞅冷冷一笑,“前輩明鑒,方今大争之世,遠非宋人先祖稔熟的溫平時世。

    精于商道而疏于達變,非但不會龍歸大海,反之可能傾國覆沒。

    前輩且拭目以待,宋國滅亡之日,近在咫尺也。

    ” 老人撫須微笑,“宋國可以壽終正寝,宋人卻未必。

    放眼三千年,國人才能何曾于國運盛衰等同?宋人英華聰慧,不等同于宋國稱雄天下。

    魏國人才荟萃,亦不等于魏國終成大業。

    多少時候,恰恰相反。

    誠如衛國有公子這樣的英傑之士,不也是奄奄将亡之國麼?根由何在?足下深思可也。

    ” 衛鞅默然沉思有頃,大覺老人話語中隐含着無限深意,不覺離席向前,肅然拱手道:“敢問前輩高名上姓?” 白發老人笑道:“人生相逢,何必相識。

    足下可願移樽共座?” 衛鞅在老人案前坐好,恭敬的拱手做禮,“前輩洞察深遠,以為當今天下何處可去?”此時俏麗侍女已經輕盈走來,将衛鞅的酒肉轉移安放到老人案上,又輕盈而去。

     白發老人:“若求醇厚凜冽,天下唯一處可去也。

    ” “請前輩明示。

    ” “效法老子,西行一遊。

    ” 衛鞅略一思忖,用玉箸在長案上寫了一個“秦”字,目視老人。

    老人點頭微笑。

    衛鞅沉吟道:“西方之國,中氣虛弱,内外交困,談何醇厚凜冽?不若魏國,若有道之人在位,十年内即可大成。

    ”老人依舊微笑,“天下大才,八九在魏。

    然魏國何曾用過一個?”衛鞅沉默,不由深重的歎息一聲。

    老人淡淡緩緩道:“況天道悠悠,事各有本。

    大才在位,弱可變強。

    庸才在位,強可變弱。

    春秋五霸,倏忽沉淪。

    由此觀之,豈可以一時強弱論最終歸宿?” 衛鞅眼睛一亮,問道:“前輩以為,齊國氣象如何?” “老夫剛剛從齊國雲遊而來。

    齊國新近稱王,國王田因齊志向遠大,築起學宮廣招賢才,氣象不錯。

    然則齊國舊根基素未觸動,齊王号令步履唯艱。

    老夫曾與齊王有一面之晤,觀齊王之相,一方稱霸可矣,不足王天下。

    ” “然則,總比秦國有底氣吧。

    ” 老人微微搖頭,“未必如此。

    且不說秦為久戰之國,亡秦難于登天。

    單以秦國新君論,即有越王勾踐卧薪嘗膽之氣概。

    栎陽城新近傳聞,秦國新君嬴渠梁,在政事堂立了一座國恥碑,自斷左手三指,竟以鮮血塗寫國恥二字。

    此君宵衣旰食,勤政愛民,又兼剛毅果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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