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萬古國殇 第一節 沉沉夜幕重重宮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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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魏入秦。

    嘗遇先君求變圖強之際,多方考量,論政明志,委臣以治國重任。

    臣主政二十餘載,惕厲自勉,推行變法,未嘗懈怠。

    鞅本布衣之士,得遇先君生死相知,一展所學,此生足矣!今先君已逝,臣痛悲無以自拔,飄忽恍若大夢,悠悠此心,不勝倦怠,自感老之将至,無從專精國事。

    況新君明銳,才堪大任,胸有成算。

    臣懵懂在位,與國無益,與事有損。

    懇請允準臣辭官退隐,治學山林。

    如此則國家興盛,臣心亦安。

     嬴驷歎息一聲,心中微微一陣顫抖。

     在嬴驷的心目中,商鞅就象高山之巅的岩石,永遠都是冷冰冰的。

    今日看這辭官書,竟是催人淚下,嬴驷幾乎難以相信這出自冷冰冰的商鞅筆下。

    揣情度理,嬴驷相信商君之言是真實的。

    他眼前又一次閃過黑伯那失魂落魄的佝偻身影。

    這些老臣舊人和公父的情感太深了!公父一死,他們簡直如喪考妣一般。

    上大夫景監病了,國尉車英在喪禮那天竟哭得昏死在公父墓前,還有那個鹹陽令王轼,捶胸跺足的要給公父守陵。

    更不說一大片趕來的郡守縣令,一個個都哭得死去活來,硬是讓葬禮磨到了天黑!瑩玉姑母與玄奇新母後的悲傷,甚至庶民國人的悲傷,嬴驷都完全理解。

    惟有這些舊臣老人的悲傷,讓嬴驷覺得很是茫然。

    公父并沒有給這些人特出的利益和權力,如何都覺得公父死了就天塌了一般?細細想來,嬴驷覺得公父真是不可思議,竟能如此深徹的将人心聚攏在自己身上!難怪他從來沒有覺得商鞅的“威脅”。

    自己能麼?能做到如此深徹的人心麼?嬴驷真是心中無底…… 如今商鞅要辭官,也是如此理由,“痛悲無以自拔,飄忽恍若大夢,悠悠此心,不勝倦怠,自感老之将至,無從專精國事”!嬴驷很明白,這是商鞅的肺腑之言,絕非虛假。

     可是,商鞅能走麼?當然不能!公父遺囑,國事情勢,朝野人心,都不允許。

    然而奇怪的是,想到商鞅要走,嬴驷就從心底滲出一種莫名其妙的輕松。

    何以如此?嬴驷自己也說不清楚……茲事體大,還是想清楚再說吧。

     旬日之間,鹹陽宮竟是沒有任何動靜! 新君即位,十數日不見大臣,不理國事,非但在秦國聞所未聞,隻怕在天下也是絕無僅有。

    平靜沉默的鹹陽巷闾之間,漸漸飄出了種種神秘的流言,說商君與新君不和,秘密到商於去了;舊臣稱病不起,向新君示威等等等等。

    盡管秦國新法嚴禁傳播流言,流言還是彌漫開來了。

     這天,嬴驷接到密報,商鞅去了商於封地! 嬴驷感到驚訝,辭官書并沒有準下,肯定不會是私自辭官離國,商鞅也不是那種有失坦蕩之人。

    哪麼是國事?也不可能,以商鞅辭官書所述,商鞅何有心情處置國事?縱然當真處置國務,當此時刻,也會禀報出行,如何不告而行?私不能,公不能,究竟何事?嬴驷當真感到吃不準了。

     月上柳梢,鹹陽宮靜谧空曠,波光粼粼的南池映出四面秦樓,樓上傳來時斷時續的蕭聲,使層層疊疊的宮城飄忽着峽谷般的清幽神秘。

    嬴驷正在南池邊漫步,遙聞蕭聲嗚咽,不禁仰頭望月,輕輕一歎。

     “禀報國公,太廟令杜摯求見。

    ” 杜摯?嬴驷心中一動——終于有人忍不住了!他記得,這個杜摯當年是中大夫,甘龍的學生,後來明升暗降做了太廟令,便再也不過問國事了。

    在所有的貶黜舊臣中,他成了唯一的合法在任者,也是唯一可為匿名文卷做試探的人!嬴驷微微一笑,“請太廟令進來。

    ” 一個身材高大略顯駝背的人赳赳走來。

    從步态看,嬴驷覺得他還年輕,然走近一看,卻已經是須發灰白的老人了。

     “罪臣杜摯,參見國公。

    ”來人撲地拜倒。

     “太廟令安然居官,何罪之有啊?” “老臣幾二十年荒疏國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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