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莫名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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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送禮,局長這個鍋台大的雨點怎麼就落到自己頭上了。

    而無論公衆還是譚楓本人,無不認為這是田敬儒導演的一場好戲。

    但是田敬儒怎麼就看中了木頭疙瘩似的譚楓了呢? 下面的故事是譚楓自己講的。

     他說他坐在局長這個位子上,真有點惶惶不可終日的感覺。

    他思量再三,認定自己不能平白無故當這個局長,這不符合“規矩”,也不符合“潮流”。

    既然置身官場,又怎麼能是個例外呢?他求親靠友借了十萬塊錢,辦了一張銀行卡,借着彙報工作的機會,放在了田敬儒的辦公桌上。

     田敬儒立刻繃起臉,問:“我聽說你愛人早就下崗了,孩子上大學正是用錢的時候,當了這麼多年副局長,也沒撈着油水兒,而且你好像也不會撈,日子過得緊緊巴巴,哪來的這麼些錢?不會是剛當上局長就學會撈了吧?” 譚楓的臉騰地紅了,說:“田書記,我對天發誓,這錢不是撈的,說實話,是……是我借的。

    ” “借的?”田敬儒冷笑一聲,說,“那你拿什麼還?是不是打算學着撈啊?” “不不不!”譚楓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急切地表白說,“田書記,我要是撈一分錢,不說對不起黨的培養、群衆的信任和您的支持,幹脆我就對不起祖宗,對不起良心!這一點,您如果懷疑,我……我馬上辭了這個局長!” “好啦好啦!”田敬儒臉上有了笑模樣,“我相信你,可你好像不大相信我呀。

    你怎麼就不想想,如果我想通過安排幹部撈一把,能輪得上你來當這個局長嗎?” 譚楓的眼睛一下子濕了,叫了聲田書記,喉嚨随即哽住了。

     田敬儒拿起那張銀行卡塞進譚楓的衣兜,拍拍他的肩膀說:“這個錢,從哪兒借來的,回頭立刻還給人家。

    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們誰也不要跟任何人講,就當沒有發生過,今後也不要再發生!希望你别讓我看走了眼,對我你也别看走了眼。

    好不好?” 譚楓除了點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想說的話全被眼淚泡住了。

     無論事實如何,無論當事人的人品和動機如何,這種事總是見不得人的。

    可是譚楓到底還是說出來了。

    他說他如果不說出來,會難受一輩子。

    他一點都不在乎人們因為這件事會怎樣看他,他隻想告訴人們,田書記是多麼好的一個人! 人心是一杆秤,人臉是一面鏡子。

    曾幾何時,田敬儒正是通過人們的臉色,看出了自己在清淩人心目中的位置。

    到任後連續燒的幾把火,使他覺得整個清淩都變得暖融融的了。

    那時無論開什麼會,隻要自己一講話,會場上就會群情振奮,不時會發出一陣陣會心的笑聲和掌聲;走在大街上,認識不認識的總會有人圍攏上來噓寒問暖;機關門口看車的老劉頭兒,竟然把平時一塊下棋、扭秧歌的老夥伴兒分成幾撥,悄悄帶進看車房,他一出現,老劉頭兒便得意地對老夥伴兒們說:“瞧見沒?那個就是田書記!” 是啊,人心是一杆秤,人臉是一面鏡子。

    “知不道”何時,這秤偏了,這鏡子歪了。

    似乎好像大概可能……應該是在利華紙業項目引進之後吧?會場上開始有人打盹兒,有人打手機,有人交頭接耳了,當然沒有了笑聲和掌聲。

    而在街上,認識不認識的,都躲着自己走,實在躲不過,才勉強笑笑。

     田敬儒明顯地感覺到,利華紙業的這場火,燒熱了清淩的天,卻燒冷了清淩人的心。

    他知道改革和經濟發展是要付出代價的,但是這種代價值不值得呢?他反反複複地問天問地問自己,回答卻是蘇小糖的那句唐山話: “知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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