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連續五年成為“五好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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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是“他嫂”。

    這就是鄉人的承認和尊重。

    那麼,在人們的目光裡,時常流落出來的就不再是鄙夷和惋惜,而是一絲絲的羨慕和欽佩,是由衷的看重。

    常常,當人們路過老姑夫家門前的時候,就有人感歎地說:“看看人家的院子!” 是啊,要是粗看,院子還是昔日的院子,隻不過是爽利些罷了。

    但要是細訪訪,你就會發現,這院裡有一種幻化出來的東西,有一種滋滋潤潤的鮮活,有一種生發在陽光裡的昂然、祥和與葳蕤。

    到處都詩冉冉的,就像舊有的時光在一天天新。

    不是嗎?院子是掃過的,也灑了些水,沒有坑坑窪窪的地方,看那地面,是那麼一種很光很潤的新濕,幹淨也是角角落落都顧到的幹淨;柴火就偏垛在一個牆角,一根一根地碼在那裡,碼得很整齊;取時也很有規律,從一個小角兒開,一捆一捆的,一點也不亂;喂雞的瓦盆也不像往日那樣,就撂在院子的中央,而是放在緊貼着豬圈的一小塊地方,一碗清水,一個小瓦盆,也都幹幹淨淨的,是每天要刷的,沒有污迹;院牆的豁口是用“麻紮泥”補過的,削得很整齊,與舊牆很貼;正面的房牆上,新釘了一排木橛,門東挂的是鋤橿、套繩、老鐮、桑叉;門西挂的是辣椒、辮蒜、粗籮和切紅薯片的擦刀……一樣一樣,都清清爽爽。

    院子的中央,是一個新搭的絲瓜棚架,瓜秧兒枝枝蔓蔓地爬開去,遮出了一方蔭涼;棚架下,有一舊磨盤砌成的石桌,也是用清水刷出來的,很潔淨;桌下,還擺着幾個木制的小方凳。

    靠西的一邊,扯着一根長長的晾衣繩,也常有洗的衣裳挂出來,在陽光下晃着,小風吹來,那日子就顯得密匝匝的,既清爽又厚實。

    無論誰看了,都知道,這裡藏着一雙女人的手。

     在竈屋裡,劉漢香不懂的,該問就問,該學就學。

    她也時常跑到穗兒奶奶那裡,請教擀烙馍的技藝;去廣勝媳婦家,看她做三合面(豆面、高粱面、紅薯面)的燙面餃子;去貴田家,學做切面;木匠家女人會做菜合子,就也去瞅瞅……這樣一來,老姑夫家的飯食,一日日就有了花樣了。

     春天裡,就讓蛋兒們去樹上摘些槐花,或是榆錢兒,先用水洗了,再用粗面拌了,上籠蒸一蒸,而後再澆上鹽水泡出來的香椿末、蒜泥、辣椒面、大茴粉,蛋兒們都說好吃。

     夏日裡,就去地裡拔些茼蒿、馬齒苋、荠荠菜什麼的,在渠上就洗了,而後切碎,拌上粉條末,加些作料,用細面一層層裹了,一“龍”一“龍”地盤在屜上,再上火一蒸,這就做成了“菜蟒”。

    蛋兒們饞得很,竟一人吃一“龍”! 入了秋,玉米下來了,豆子下來了,有時也會分少許的芝麻,那一點點芝麻是不夠榨油的,或是就在那玉米面餅子上撒些芝麻,做成了焦酥的;或是用小擀杖擀一擀,做成芝麻鹽,吃面條的時候,撒上一些,很香啊!那豆子,或是泡些豆芽,拌了夾着吃;或是就做了醬豆,醬豆就大蔥,卷着吃;或是去豆腐家,就換上二斤豆腐,上油煎了,加上白菜瓠瓜,做成大鍋的燴菜,多潑些辣子,一人盛上一大碗,就着焦黃的窩頭,吃得汗淋淋的,美!那時候,村裡整年不分一回油,腸子裡太寡了!過上一段,劉漢香就去鎮上,托人割二斤豬膘肉,在鍋裡熬成豬油,倒在一個瓦盆裡窘着,每每就鏟上一點放在鍋裡,油花子就四起了。

    蛋兒們太饞的時候,就做一回“水油馍”。

    那“水油馍”就是把頭天剩下的幹烙馍丢在水盆裡濕一濕,而後放在火鏊子上,趁熱抹上豬油,撒上鹽末,然後兩張、兩張地扣在一起,再一折一折地疊起來,在鏊子上炕熱了,随後再用刀切成一截一截的,分給蛋兒們吃。

    那吃了“水油馍”的老五,就時常對人說:聞聞,一嘴油。

    淨油兒! 一進冬天,菜就不多了,多的是紅薯、蘿蔔。

    那紅薯,烤的、燒的、蒸的、煮的,也都吃了;那紅薯面的湯,也都喝得夠夠的了,屁也多。

    為做這紅薯面,劉漢香就想出了一個辦法,她先是把那紅薯面炒熟了,半煳不焦的,用滾水一澆,就做成了香甜可口的炒面。

    按說,這并不稀罕,都會做的。

    稀罕的是,她擱了“糖精”!那時候,知道“糖精”的人還很少,她這麼一放“糖精”,神了,那就甜得了不得了!那老五是個“噴壺”,愛吹。

    每當老五把炒面端出來的時候,就用筷子挑那麼一點,讓村裡的孩子排着隊嘗,說:“嘗嘗,俺嫂做的,比點心還甜呢,都嘗嘗!”嘗了,都覺得甜,真甜哪!于是,孩子們就有了一句順口溜,每日裡在村街喊:甜,甜,甜死驢屄不要錢!……于是,村裡人就紛紛擁上門來,從劉漢香那裡讨上芝麻粒兒那麼大的一點點兒“糖精”,去做那“甜死驢屄不要錢”的炒面! 突然有一天,劉漢香忽發奇想,就用一個廢了的壓井筒子,拿到縣上農機站的姨夫那裡焊了個蓋兒,而後再鑽上一個個細細的漏眼兒,固定在一個長凳上,試了幾次,咦,就做成了一個專軋紅薯面窩頭的機器!蒸出來的紅薯面窩頭,往這機器裡一按,兩人推着杆子一絲一絲地往下軋,乖乖,那筋筋道道、長長條條的“黑驢面”(是鄉人這樣叫的)就從那漏孔裡齊刷刷地軋出來了!那面,放在鍋裡一煮一漂,用筷子挑出來,拌上蔥、姜、蒜,鹽,澆些豬油,或是羊湯,辣子寬寬濃濃的,盛那麼一大碗……“日他個姐,”漢子們說,“給碗黑驢面,拿命都不換!”于是,這家來借了,那家也來借,一村人都排着隊去借那能軋“黑驢面”的機器。

    有時候,幾家就争起來了……劉漢香就讓老姑夫管着這事,一家一家地輪着使。

    一時,老姑夫就“興”了,把身上穿的那件黑制服一撣再撣,就扛了那帶着軋面機的長凳,一家一家地去巡回“表演”。

     女人在日子裡的能量是不可估量的。

    一旦她決意要做什麼的時候,就會煥發出男人不可比拟的激情。

    再看看那些個蛋兒吧,當他們從家裡走出來的時候,再不是破衣爛衫、鼻涕邋遢了。

    無論誰,出來一個都是整整齊齊的。

    縱是身上少了一個扣子,也是不讓出門的。

    那老五本是個“鼻涕蟲”,袖子上總是油哧麻花的,沾滿了黑乎乎的鼻涕渣兒。

    這會兒,劉漢香就專門給他做了兩個“袖頭”,像城裡人那樣套在袖口上,一髒就換下來洗了。

    那身上背的書包,雖是碎布做的,也是一人一個花樣,有的是繡出了一個“忠”字;有的就繡上了“為人民服務”;有的是“大海航行靠舵手”;有的就是“愚公移山”。

    那時,這在鄉間是一種時髦,不是誰不誰都能做的,那幾乎是一種城裡人才配享有的“高級”了! 于是,這樣的一個家,就有了“體面”了。

    在鄉村,那“體面”實在是很要緊的,那就像是張在日子上空的一張篷布,或是一把遮擋毒日頭的庇傘,它一日日過濾着蔑視和鄙夷,遮擋着那幾乎可以淹人的唾沫星子,扯出了絲絲縷縷的暖人的溫馨。

    人哪,就是這樣的,每當老姑夫或是蛋兒們走出院子的時候,就會十分突兀地看到一個點頭,或是一個友好的“問詢兒”,那一聲“哼”就換成了“嗯”,或是“這狗日的——呀”,就那麼一“呀”,就變了腔調,改換了情緒了,很暖人哪!這就有“臉”了,“臉”就是“精神”呀。

    鄉人的“精神”在日子裡彌漫着,那差異是一點點、一點點讓人去品的……自然,這都是因了劉漢香的緣故。

     這個夏天是劉漢香一生當中最快樂的一個夏天。

    劉漢香從來沒有這樣充實過。

    那日子真“滿”,過得也真快呀!夏日天長,一早,“吃杯茶”叫的時候,劉漢香就領着蛋兒們到地裡去了。

    這時天還未亮,啟明星仍在天邊閃爍,那麥田像墨海一樣,一池一池地在微風中搖曳。

    地遠,一坡一坡走,麥雖熟了,早秋還在長呢,田野像液化了似的,波動着深深淺淺的老黑,那黑是甜的,一流一流的澀澀生生的漿甜,是孕育中的那種甜。

    四個小男人,各夾着一把老鐮,像衛隊一樣,随在劉漢香的後邊。

    地裡黑麻麻的,有時就喊一聲,東邊,西邊的,竟也有人應!一說:“——騾子!”一回:“上套了!”就“嘎嘎嘎”地笑。

    有時,蛋兒們前前後後地跑着,一跟頭一跟頭的,時不時就喊:“嫂啊,嫂……”一個個喊得極為順口,喊得熱辣辣的。

    劉漢香就甜甜地應着。

    真好啊,見蛋兒們是那樣的尊敬她,劉漢香心裡滿當當的,那份快樂也是常人所無法想象的。

     進了地,先割出一個扇面,而後就分了工,割的割,捆的捆,一氣拱到地頭……這時候,天色慢慢地解了,那黑漫散着,成了一流一流的瓦灰,天邊漸漸會磨出一線紅,金黃的麥田一塊一塊在眼前亮起來,鐮聲“嚓嚓”,那飄動的草帽像黃了的荷葉,一圓一圓地在麥浪中浮動!待再割回來,天就大亮了。

    這時,老五會說,嫂,歇一氣?就歇一氣。

    劉漢香就拿過那盛了烙馍的籃子,一人分兩卷。

    那或是卷了黃瓜的,或是卷了蘸醬的辣蔥,或是卷了腌制的香椿葉……再捧着瓦罐喝上一氣水,這就算是先墊了饑。

    往下,割到大半晌的時候,劉漢香就先回了。

    這頓午飯是很要緊的,匆匆回了,先淨手,而後和面、盤面、擀面、切面,再做出雞蛋鹵的澆頭,切出黃瓜絲的拌菜,搗好蒜泥辣子……蛋兒們嘴寬,自然不能做少了,一鍋一鍋下,再用溫水涼出來,讓老姑夫用桶挑到地裡,挑一趟不夠,還要再挑上一趟,一人要三大碗呢!那時間是一氣跟着一氣,吃了刷了,到了下午,天一擦灰,就該往場裡拉了,拉拉,再垛垛,天就昏黑了。

    到了晚上,人就乏了,那骨頭就像酥了似的,渾身像是散了架,可劉漢香還是不能歇,也沒有歇的時候啊。

     上燈的時候,劉漢香就把從娘家借來的那台縫紉機擡出來了。

    就是這年夏天,劉漢香私下裡接了一些鄉人的活計,先是給人縫件汗衣,或是做件布衫,或是姑娘出門時的陪嫁什麼的,可做着做着找的人就多了。

    那都是村裡人當急用的,是限了時刻的。

    劉漢香就一件一件趕着做,兩隻腳在機器的踏闆上“咔咔咔……”一直蹬。

    累了的時候,就趴在機器上眯一會兒,而後再接着縫,一直忙到後半夜。

    這當然是收錢的(那是油鹽醬醋的錢,還有蛋兒們的學費什麼的)。

    劉漢香不便收錢,就讓老五去送,老五是什麼話都可以說的。

    這雖然有一些“資本主義”的嫌疑,但都是村裡人用的,是私下裡一家一家接的,又都礙了支書的面子,也就睜一眼閉一眼了。

     那日子“縫”得又密又緊,緊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每天開了門,就有些雜七雜八的事情冒出來。

    特别是那老五,真是個搗蛋貨呀!今兒個,碎了學校一塊玻璃;明兒,又把人家的鉛筆刀用壞了;後天,則是紅領巾被人偷去了,可不戴紅領巾,老師就不讓進教室!再不就是尿在了人家的白菜上……這都是些很碎的小事,也都是要劉漢香出面才能擺平的。

    于是就“突突突”一趟,“突突突”又一趟,該賠錢的賠人家錢;該道歉的就給人家道個歉……還有親戚,還有禮節,也不能就此斷了,該走的還要走,點心是定然要封兩匣!劉漢香說,我既然來了,就不能像過去那樣了。

    馮家的“出客人”現在成了饞嘴的老五,他倒是很“積極”,次次都争着去。

    可劉漢香又老擔他的心,臨走的時候,給他穿好衣服,扣好扣子,再三地囑托。

    有一回,他走了有一頓飯的工夫,卻又大模大樣地回來了,兩隻手一手提着一包驢肉,說,嫂,嫂啊,我給你割了二斤驢肉!可他話音沒落,就有人追到家裡來了,說他騙了人家!當着劉漢香的面,老五說,我沒有騙你!你說說,我騙你了嗎?那人有五十多歲了,獨眼,人稱“老獨”,是個賣驢肉的。

    “老獨”一手掂着切刀,一手提着兩匣點心,一蹦一蹦地吼着說,這狗日的,他兩匣點心倒來倒去的,換我四斤驢肉,還讓我給他包成兩包,竟說沒有騙我?!老五就還嘴說,這是你願的呀,你要不願,我能給你換嗎?這點心是我串親戚用的,你非要換,我就給你換了,還賴我……那賣驢肉的瞪着那隻獨眼,張着大嘴竟哭起來了:我日他娘啊,叫誰說說,兩匣點心能換四斤驢肉嗎?我,我……我是活讓你這狗日的騙了!老五說,我騙你了?我咋騙你了?你想想,你當時是怎麼說的?我是怎麼說的?我在路上走得好好的,你說要驢肉不要,熱的。

    這是你說的吧?我說,驢肉塞牙,我不吃驢肉。

    你說嘗嘗,我切一點你嘗嘗,香着呢……後來你就非要跟我換,你拉着我不讓走,非換不可。

    我說一斤換兩斤,你非說兩斤換一斤……“老獨”結結巴巴地說,這這這,是是是呀,這話不假呀,可我……沒翻過來勁呀,咋就說着說着,哎,兩匣點心就換了四斤驢肉哪?!……聽着聽着,劉漢香忍不住就笑了,大笑!這麼小的一個孩子,竟把一個五十多歲的人治住了。

    她笑過之後說,聽話,把驢肉退給人家,好好串親戚去吧。

     然而,就是這個饞嘴的老五,剛從親戚家回來,突然就躺在院子裡打起滾來,一聲聲嚷着:疼啊,嫂,我疼啊,疼死我了!劉漢香趕忙跑上前去,把他抱在懷裡,連聲問:“小弟,怎麼了,你是怎麼了?”他“哇”的一聲就吐出來了,吐了劉漢香一身,一股子驢肉味!緊接着就是上吐下瀉,整個人眼看着就蔫了……劉漢香也顧不得什麼了,急忙把他送到鄉裡衛生院,鄉衛生院的大夫也看不出究竟是什麼毛病,給他打了一針,讓趕快往縣上送!于是就連夜趕到縣城,病終于查出來了,是急性闌尾炎。

    人家開口要二百元的押金,不給錢不讓進手術室。

    那時候二百塊錢已不是小數目了,劉漢香情急無奈,先是把借來的自行車押在了那裡,讓大夫先給他動手術,而後四下裡跑着去找同學借錢……錢借來了,手術也做了,劉漢香又整整在醫院裡守了他三天三夜,待他病好的時候,他的第一句就是:“嫂,我聞到了一股驢肉味。

    ”劉漢香忍不住就又笑了,笑了兩眼淚,說:“小弟,你差一點就沒命了呀!” 那看病借的二百塊錢,是劉漢香踏了一個夏天的縫紉機才慢慢還上的…… 在那些個夏夜裡,那四個蛋兒總是一人拉一張舊席,一拉溜地躺在院子裡(過去他們不是這樣的。

    過去他們喜歡拉張席去場裡睡,場裡人多,場也光啊),就躺在離劉漢香不遠的地方。

    這裡邊自然有衛護的意思,也有依戀哪。

    那是一種心照不宣的依戀。

    也是扯心挂肺的守候啊。

    在這個家裡,不知不覺地,女人成了男人的膽,成了男人的魂,成了男人們唯一的憑借。

    那“咔咔咔……”的機器聲像催眠曲一樣,伴着他們入睡。

    常常,睡着睡着,一睜眼就看見劉漢香了,看見了心裡就分外踏實。

    有時,蛋兒們還會偷偷地流淚,特别是那老四,人腼腆的,睡着睡着,一睜眼就偷着看她,看了,竟淚嘩嘩的……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夜半時分,劉漢香也會起身給他們蓋上單子,掖一掖被角,生怕他們受了涼。

    這時候,她心裡就湧出很多的母性,很多的呵護和關愛,很甜很甜!尤其是,當蛋兒們在夜夢中一聲聲呢喃着什麼的時候,仰望滿天的星鬥,劉漢香就覺得她無比的幸福! 是的,她聽見了。

    縱使在夢中,蛋兒們仍在一聲聲地叫:“……嫂啊,嫂。

    ”她知道,那幾乎是把她當做“母親”來喚的,她就是他們的“嫂娘”啊! 還有,最讓她心安的,是郵局老秦送來的東西……眨眼的工夫就五年了,在長達五年的時間裡,每年歲尾的時候,老秦都會給她送來一封信,那信裡裝着一張“五好戰士”的獎狀。

    在獎狀的背面,也總有那三個字: ——等着我。

     這三個字,在劉漢香心裡,就是“前定”,就是命中的緣分,就是永生永世的……多好啊,劉漢香心裡說,這有多好! 你想,一年一年的,秋來春去,有這三個字硬實實地墊着,心裡滿當當的,紅霞滿天,時間又算什麼?那日子就像飛一樣快! 可是,誰能想得到呢?有的時候,也不由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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