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小秘書搖身一變成正營級參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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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見了面,他說稈兒,我瘦,小名叫麻稈兒,我們也就是兩天的差距呀!我說麥頭,他的小名叫麥頭,有啥話你就說吧。

    他說,我隻有一個要求。

    我說,你說。

    他說我想吃碗粉漿面條。

    于是就讓炊事班給他做,面條是做了,就是沒有粉漿,在戰場上,上哪兒找粉漿去?吃了那碗面,他就走了,站起就走,再也沒有說什麼。

    後來,在押送他回去的路上,他企圖逃跑,被戰士當場擊斃,子彈打在後腦勺上,成了一盆糨糊了……後來我才明白,他之所以提出這樣的要求,是想讓我放他一馬。

    可我不可能放他,也不敢放他。

    可他以為我會放他,要不,他不會跑的……”老頭喃喃地說:“在學校上學的時候,他家條件好,我們家窮,兩人的飯是夥着吃的,他貼我很多……我欠他一碗粉漿面條。

    ” 話綿綿的,夜是那樣的靜,人就像是在夢裡一樣。

    久久之後,他又說:“人老了,睡不着,出來坐一坐。

    你害怕了?” 馮家昌一聲不吭地站在那裡。

    馮家昌心裡說,老爺子,你把我的苦膽都吓出來了! 接着,老頭淡淡地說:“放心,我不會死。

    我不會連累你的。

    ” 聽了這話,馮家昌眼濕了,不知怎的,他眼裡有了淚。

    星星很遠,星星在天邊閃爍,夜涼如水,夜墨似鍋。

    老頭就這麼一個人孤孤地在石磙上蹲着,那蹲相很像是一隻可憐的、無家可歸的老狗。

    不知為什麼,馮家昌一下子就想起了家鄉的狗……這是将軍啊! 第二天,馮家昌找到了場長,說:“老頭心情不好啊。

    ”場長資格老,說起來也算是廖副參謀長的部下,就說:“那怎麼辦?可千萬不能出什麼事情啊!”馮家昌說:“我有辦法。

    不過……”場長說:“隻要讓老頭高興,不出事情,有什麼要求你盡管說。

    ”于是,馮家昌就在場部借了一輛自行車。

    他騎着那輛破自行車,先後跑了六十多裡路,一路打聽着,終于在王井鎮上找到了一家賣涼粉漿的。

    而後,他帶着那半桶涼粉漿趕回來,又連夜到四鄉裡去打聽做“粉漿面條”的好手。

    他一村一村地問,見了女人就問。

    那些女人說,做是都能做的,但不一定做得好。

    再問,就有人說,有一個從黑馬集嫁過來的女人會做“粉漿面條”,做得好。

    于是就讓人找來了那黑馬集的女人。

    那女人看上去清清爽爽的,卻是個後走的寡婦,說是她先前的一個男人曾當過土匪,解放時被鎮壓了……一見面,那女人卻說:“粉漿面條不好做,那是吃心情的。

    ”聽了這話,馮家昌不由得多溜了她一眼,随手掏出兩塊錢,往桌上一放,說:“我是農場的,你跟我走吧。

    ”不料,那女人看了看桌上的錢,又說:“等等。

    有漿嗎?有黑芝麻嗎?有黃豆嗎?有芹菜嗎?有小麻油嗎?……你光說讓做?”馮家昌說:“有。

    你跟我走吧。

    ” 到了這一天的中午,馮家昌像往常那樣把老人帶到了場部食堂。

    剛坐下不久,廖副參謀長吸了一下鼻子,突然說:“粉漿面條?” 馮家昌說:“粉漿面條。

    ” 于是,老頭再沒說什麼,就一連吃了三碗……吃了之後,他說:“行,還行。

    ” 過了兩天,馮家昌又騎車叮叮咣咣地到了荷店。

    他聽人說,荷店的煎包在當地是很有名的。

    那包子是牛肉餡的,在平底鍋裡用熱油煎了,再用幹荷葉包上捂一捂,待荷葉吃進了油裡,就有了一股清香之氣。

    這地方還有一種配着荷葉煎包的小吃,叫豆沫,是一種糊糊狀的湯,那糊糊面是用小石磨拐的,裡邊擱有磨碎了的花生、香菜、紅蘿蔔丁、豆腐之類,香而不膩,很爽口。

    馮家昌原本打算買些帶回去,又怕一涼就不好吃了。

    他靈機一動,就問那擺小攤的師傅,問他一天掙多少錢?那賣煎包的師傅說,不多,也就十多塊錢的樣子。

    馮家昌從兜裡掏出了二十塊錢,往攤上一放,說:“跟我走吧。

    ”那攤主本還想讨價,見馮家昌穿着軍裝,臉“突”地黑下來,立時就有了點“資本主義”的恐慌,再不敢多說什麼了。

     再一天,中午的時候,老頭坐下來時,眼一亮,說:“荷葉包子?!” 馮家昌說:“荷葉包子。

    ” 老頭說:“咦,豆沫?!” 馮家昌就說:“豆沫。

    ” 老頭用手摸了摸那荷葉,又捧起來聞了聞,而後,他拿起筷子夾起了一隻熱騰騰的煎包,咬上一口,細細品着;再喝一口盛在碗裡的豆沫,小口,品了,再品……久久之後,說:“不錯,是那個味兒。

    ” 又過了幾日,擺在桌上的是吳橋的燒餅。

    “吳橋燒餅”在方圓百裡都是很有名的,那燒餅外焦裡酥,入口即碎,麻香可口,且有甜、鹹兩種;更饞人的是,跟吳橋燒餅相配的是遙鎮的胡辣湯,那胡辣湯更是遠近有名,有一種極獨特的做法,那種辣是叫人懸想不已的……當地曾有一種說法,說是吃了吳橋的燒餅,喝了遙鎮的胡辣湯,xx巴哩,死也值了! 那一日,老頭一口一口地吃着那“吳橋燒餅”,喝了遙鎮的胡辣湯,長歎一聲,說:“很好,很好。

    ” 再後來,隔上不幾天,馮家昌準會弄出一些花樣來:那或是楊林集的五香狗肉,凡城的“火燒”,凡城火燒夾楊林集的狗肉,滿口牙香!那或是西川的芥末涼粉,花鎮的小烙馍,熱烙馍卷涼粉,一熱一涼,再就上玉米糁糊糊,美呀!那或是伏兒崗的雙黃鴨蛋,那或是秋嶺的燒麥,那或是皇村的羊雙腸湯,那或是豐縣的肉盒,那或是臨鄉的焦麻兔肉,那或是秤杆劉的“氣肚蛤蟆”,那或是颍水的“叫花子雞”,那或是小尤的焖餅……這都是些做法極為奇特的地方風味,是一個地域一個地域存了心去找才會發現的。

     夜裡,老頭睡不着的時候,就說些三十年前的話……那話絲絲縷縷,斷斷續續,很夢幻呀!馮家昌就很認真地聽着,輕易不問。

    有時候,老頭的話很“簸籮”,翻來覆去的,很沒有“階級性”,隻說了那時間、那地點、那氣味或是那一瞥的溫情,大都是跟“吃”有關的。

    老頭說:“那個香啊!……”老頭閉着眼說:“那賣鍋盔的女人,鼻尖尖上有一滴汗,那汗晶瑩瑩的,很嫩哪!……”有時候,話斷了,馮家昌就不失時機地續上去,說:“是紫溝?”老頭朦朦胧胧地說:“槐鎮,是槐鎮哪。

    小集那邊的槐鎮,有一孔雙眼橋……”這就像遞上去的一根竹竿,那回憶就跟着“順”下去了,情情味味地走……就這麼一夜一夜的,用“回憶”治療失眠,話一“簸籮”一“簸籮”的……聊着聊着就睡去了。

    有時候,一睜眼,天就亮了。

    老頭說:“咦,天亮了?”馮家昌就說:“天亮了。

    ”老頭就說:“不知不覺的,我也能睡到大天亮了。

    ” 第二天,馮家昌就去了槐鎮…… 就這樣,一天一天的,馮家昌覺得,他對廖副參謀長是盡了心了。

    老頭呢,在情緒上也平和了,不顯得那麼焦躁了。

    然而,縱是這樣的盡心竭力,廖副參謀長對馮家昌卻始終沒有說過一句感激的話。

    這老頭,他仍是默默的。

    默默地下棋,默默地釣魚,默默地在菜園裡幹活……隻是有一次,他對場長發了一句感歎:“這地方,三十年前我打過遊擊……不虛此行啊,今生今世,也算不虛此行!” 至于老頭心裡想些什麼,馮家昌一無所知。

     秋天的時候,李冬冬突然來了。

    那天,他正在場部跟老頭下棋,忽聽有人叫道:“馮秘書,有人找!”回過身來,就見槐樹下站着一個鮮亮的小女子,那竟然是李冬冬!是李冬冬看他來了,李冬冬手裡提着一兜子水果、罐頭,挎着一個很别緻的小布包,挺挺地站在那兒。

    于是,他站起身來,走上前去,驚異地說:“這麼遠,你……怎麼來了?”李冬冬說:“我來看看你。

    ”接着,她又說:“真不好找啊,倒了六次車……”頓時,馮家昌心裡熱乎乎的。

    許多日子以來,那焦躁、那壓抑一齊湧上心頭,他差一點掉下淚來!可當着衆人,也不好多說什麼,就安排她暫時在場部衛生室住下了。

     在場部衛生室裡,李冬冬從包裡拿出了一件藍底的花格格毛衣,說:“我給你打了一件毛衣,也不知合不合身,你穿上試試。

    ”馮家昌看了看,說:“不用試了吧?”李冬冬說:“不。

    一定要試,如果不合身,我拆了重打。

    ”于是,馮家昌就把毛衣穿在了身上,馮家昌是有生以來第一次穿毛衣。

    那毛衣很柔軟,很合身,毛衣穿在身上暖洋洋的。

    馮家昌吸了一口氣,說:“不像我了吧?” 李冬冬笑着說:“不像你像誰?” 當天晚上,馮家昌陪着李冬冬在場部的林蔭道上漫步。

    馮家昌說:“這麼遠的路,你不該來……”李冬冬撒嬌說:“我就是要來。

    告訴你,你逃不掉的。

    你是我的‘俘虜’!”馮家昌默默望着她,不語。

    這時,李冬冬氣恨恨地說:“這麼長時間,你既不寫信,也不打電話。

    害得我到處找你,你太壞了!……”馮家昌心裡明白,一年零三個月了,他沒有打過一次電話,也沒有寫過一個字,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看來,“冷戰”起作用了…… 馮家昌問:“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這時候,隻聽李冬冬說:“那你别管。

    ”說完這話,李冬冬突然回過身來,貼在他的耳邊小聲說:“我像不像十二月黨人的妻子?” 當天夜裡,當他回到小平房的時候,老頭第一次跟他開玩笑說:“眼光不錯嘛。

    插上‘小旗’了嗎?” 馮家昌很驚訝地望着廖副參謀長,老頭是從不開玩笑的……可是,不等他回話,老頭竟用命令的口氣說:“‘俘虜’她!” 馮家昌臉一紅,笑了。

     看好我的棋盤 他終于看到了一個将軍的風采。

     當那架直升機降落在谷場上的時候,整個青泥河農場一下子就傻了!霎時間,一輛一輛的小汽車排滿了農場的林蔭道。

    前來送行的有本地軍分區的各級首長,還有當地的一些行政領導。

    他們像葵花向陽一般,一個個臉上帶着燦爛的微笑,嘴裡精心選擇着詞彙,以各種适合自己身份的口吻,向即将赴京的廖副參謀長表示祝賀。

    也仿佛是一眨眼的工夫,這裡的最高行政長官——青泥河農場場長已排在了二十米以外!他站在歡送隊列的末尾,衣冠不整、手足失措,就像是一個夾塞兒擠進去的老夥夫。

     也就是一夜之間,在馮家昌眼裡,老頭像是換了一個人!這已經不是那個蹲在石磙上抽悶煙的小老頭了,這是一個将軍。

    接到通知後,他就讓農場的理發員給他刮了臉、理了發,還特意換上了那身一直壓在箱底的呢子将校服。

    一時間,容光煥發,神采奕奕,那身闆就像是陡然間用氣兒吹起來了一樣,直朔朔的,兩眼放出逼人的光芒!他不再看人了,他眼裡幾乎沒有什麼人了,他隻是在走,昂首挺胸地走,眼前像是有千軍萬馬!面對歡送的隊列,他隻是随口“噢、噢”了兩聲,什麼也不說。

    臨上飛機的時候,他也僅是跟兩三個人握了手,一個是當地軍分區的司令員,一個是政委……而後,他竟然撇下了前來送行的一個個領導,旁若無人地朝着站在末尾的農場場長走去。

    農場場長立時就慌了,他不知道是上前握手好,還是先敬禮好,況且還有那麼多的首長在他前邊排着……就在他手忙腳亂、遲疑不定的時候,老頭已站到了他的面前。

    老頭先是目光炯炯地望着他,繼而伸出手來,把他稍稍戴歪了的帽檐扶正,大聲說:“不錯,青泥河不錯!” 一時,場長激動得不知說什麼好了,他隻是連聲說:“沒有照顧好首長,沒有照顧好……” 廖副參謀長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很好,很好。

    ” 馮家昌一直跟在廖副參謀長的身後,當老人跨上飛機舷梯的一刹那,馮家昌搶上一步,本想扶老人一把,不料,老人卻一下子把他甩開了。

    繼而,他一步登上舷梯,回過身來,眯着眼對他說:“小馮啊,你以為我是紙糊的嗎?” 當直升機的發動機發出巨大轟鳴聲的時候,老頭已走到了機艙的門口,這時,他再一次回過身來,昂昂地站在那裡,大聲說:“小馮啊,看好我的棋盤!”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在馮家昌心裡投下了深重的烙印。

    他想不到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那瞬間的變化也太大了,大得他簡直無法承受!突然之間,就來了一架飛機,是飛機呀!它就降落在谷場上……那是大軍區的領導也未必能調得動的。

    馮家昌不由得暗暗感歎,人真是精氣神的産物啊!曾幾何時,廖副參謀長,在農場一直被人稱為“廖老頭”的,一時間在他眼裡就變得“威武”起來。

    怎麼會呢?他眼睜睜地看着,突然之間,那真是偉岸哪!那神态,那氣度,一行一動,真是可以叱咤風雲!……還有,那些趕來送行的首長們,在老頭下來的時候,他們一次也沒來過。

    可是,就突然雲集在谷場上,在他們列隊向老頭行禮的時候,他居然在他們的眼裡看到了一絲戰栗……直升機飛走了,各級領導也已紛紛散去,可馮家昌仍然沉浸在巨大的驚訝之中。

    想不到,真是想不到啊,不足兩年的時間,事情就起了如此大的變化! 昨天夜裡,十二點的時候,門外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着,隻聽農場場長高聲叫道:“廖副參謀長,廖副參謀長!”匆忙間,馮家昌從床上跳下來,開了門問:“場長,有事嗎?”可是,場長并不看他,場長很嚴肅地站在那裡,先是對着躺在床上的廖副參謀長行了一個軍禮,而後說:“廖副參謀長,請您立即去場部接電話……您一個人去!”這時候,老頭仍很平靜地在床上躺着,他問:“誰的電話?”場長遲疑了一下,說:“我不能說。

    ”到了這時候,老頭才披衣下床,跟着場長大步向場部走去。

     一個小時之後,廖副參謀長回來了。

    就接了這麼一個電話,老頭整個人像是虛脫了一樣,他的腰彎得更狠了,滿臉都是蒼老的皺紋……進得門來,老頭慢慢在床上坐下來,竟一連吸了三支煙!此後,他便長時間地在屋子裡踱步,一時快,一時慢,久久之後,他突然停住身子,默默地說:“孩子,有件事情,本來是不打算告訴你的。

    讓你知道了,沒什麼好處……不過,現在事情明朗化了,倒是可以說了。

    ” 馮家昌愣住了,是為那兩個字:孩子。

    他跟廖副參謀長這麼久了,老人從來沒這樣叫過他。

    可是,突然之間,老頭的口吻變了,那口吻變得無比親切,這也是老人第一次在他面前流露感情。

    他知道,這兩個字是很重的,那是一種非同一般的信任!于是,在沉沉的夜色裡,在度過了一段相濡以沫的日子之後,老人給他交底了。

     老人說:“我的問題,是因為一封信,那是一封申訴信。

    那封信牽涉到了七位老同志,是七個将軍聯名給上邊寫的申訴材料,那是為一個冤獄的老上級申訴的……那封信醞釀了很長時間,後來轉到了我的手裡,我是最後一個簽名的。

    當時,看了那封申訴材料後,我一夜都沒有睡,考慮再三,我覺得就當時的形勢來看,時機不成熟,弄不好會有麻煩,大麻煩。

    于是,我當機立斷,把那封信燒了!不過,在燒那封信之前,我把那封信背了下來,一字不差地背下來了……由于那封信是要直送上邊的,在轉送渠道上,已經做了一些試探,所以風聲傳出去之後,上邊就開始追查了……那時候,信,我已燒了,已經沒有證據了,他們也隻好查到我這裡為止。

    至于信的内容,我給他們背了一遍,是一字不差地背了一遍,那不過是一些申訴的内容,他們也沒有查出什麼……結果是這一切都由我擔起來了。

    人,在某些時候,該擔當必須擔當。

    ” 當老人說到這裡的時候,他突然笑了,搖搖頭,又搖搖頭,接着他說:“現在形勢變了,是大的變化!你很快就會知道的。

    某些人已經完了……現在,這封沒有發出的信,就變得重要了,在某種意義上說,它成了一發炮彈!”往下,老人沉默了,他的話戛然而止,接下去竟是長久的沉默!許久,老人輕聲說:“孩子,下邊的話,是一個老人對你說的。

    古人雲:上多事則下多态,上煩憂則下不定。

    你記住,在時間中,是沒有純粹的。

    所謂的純粹,是混沌中的純粹。

    其實,關于那封信,我漏掉了一行字。

    第一次,在交代問題的時候,我是無意中漏掉的。

    這第二次,我是有意漏掉的。

    ”他一字一頓地說:“我漏掉了信的‘擡頭’……” 老人說:“你知道什麼叫‘擡頭’嗎?” 馮家昌說:“知道。

    ” 接着,老人感慨地說:“有時候,曆史真是一筆糊塗賬啊!” 廖副參謀長的話說得十分含蓄,馮家昌也聽得似懂非懂……但有一點他是明白的,廖副參謀長是在跟他交心呢。

    這不是一般的“交心”,這是把他當做最親近的人看待的!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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