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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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他把這一切全抛在腦後了。

     飛行這一行真是了不起,再這樣打上幾仗,就能使他飽享榮譽,大獲成就。

    在和平時期,海軍這一行是處在不利條件下的苦差使,油水不大,路子狹窄。

    他爸爸浪費了他的一輩子光陰和出色的才能,浪費得真不少啊。

    在五分鐘的作戰中,他,華倫,對國家的貢獻比維克多。

    亨利在整個海軍生涯中所取得的成就更大。

    他并不是瞧不起自己的父親——這是萬萬不可以的,他認為他父親比大多數人都優秀——但華倫為他感到惋惜。

    這榜樣過時了。

    他的嶽父是個更好的榜樣。

    艾克。

    拉古秋在一個金錢和政治的現實世界中活動。

    相比之下,海軍象一顆在嚴峻的太空中旋轉的怪誕的小行星。

    它為某種目的服務,但它無非是真正大權在握的人手裡的工具而已。

     這些想法在華倫疲乏的頭腦中閃現時,清新的晨風、有節奏的步伐,使他感到輕松自在。

    戰鬥尚未結束,還完全需要依靠他的精力和運氣去進行。

    這他明白,但挨過了這最危險的一天,星星依舊照耀在他身上。

    他站住了伸伸懶腰,打個哈欠,這才留意到北鬥七星和北極星清清楚楚地挂在左舷上空,而在艦尾的正後方,一輪黃澄澄的月亮正在下沉。

     全能的上帝啊,這支特混艦隊正在朝東行駛。

    斯普魯恩斯少将撤下吃了敗仗的敵人撤退啦! 這一發現使華倫大吃一驚,以往他從來沒這樣吃驚過。

    這違反了《岩石和暗礁》中莊重地闡明的海軍第一條法則:決不從可能發生的戰鬥中後撤,要始終尋找戰機;它也違反了一條戰争的基本準則,不給已戰敗的敵人以任何喘息機會。

    難道接到了什麼關于龐大的日本增援艦隊——六條航空母艦什麼的——在進逼中途島的最新消息嗎? 他匆匆趕下甲闆到待命室,發現隻有彼特。

    戈夫一個人,正憂郁地靠在一把靠背朝後倒的椅子上,抽着玉米穗軸煙鬥,直勾勾地望着沒有字的電傳打字機屏幕。

    “大夥兒在哪裡,彼特?” “哦,我看還在餐室裡大嚼吧。

    ” “有什麼消息嗎?” 少尉雙眼朦胧,面帶慍色,對他望了一眼。

    “消息?隻知道我們遇到了一位膽小如鼠的将軍。

    你可知道我們在撤嗎?” “知道。

    到底是怎麼回事?” “誰知道呀?司令室裡鬧翻天啦。

    你去聽聽餐室裡在談些什麼。

    他們說,為了這件事,斯普魯恩斯可能受到軍法審判。

    ” “他憑什麼理由呀?他一定有他的道理的。

    ” “嘿,這小于就是沒種打仗哪,華倫,”少尉說,氣得臉都紅了。

    “今兒個參謀人員差一點沒法使他叫飛機起飛。

    正是這麼回事。

    他老是拖拖拉拉、磨磨蹭蹭地拿不定主意。

    要是沒有布朗甯上校,我們永遠不會從甲闆上起飛去發動那第一次進攻。

    日本人就會打垮我們,而不是倒過來。

    天,但願海爾賽沒害上那種怪病睡倒多好啊!” “我們要上哪兒?關于這個,有什麼風聲?” “我可說不準。

    依我看,一到早上我們會把航向又掉回來,為了在拂曉可以給中途島提供空中掩護。

    到那時候,不用說,這幫黃臉兒的鬼子會在回日本的半途中啦。

    ” 華倫打了個哈欠,從堆滿食物的盤子裡取了一塊三明治,在戈夫身邊的椅子上懶洋洋地坐下來。

    他感到失望,但也隐隐約約地覺得寬慰。

    “哦,我們反正炸毀了那些航空母艦。

    沒準兒他打算赢了錢就歇手吧。

    這樣打撲克可不賴。

    ” “華倫,他把我們殲滅日本艦隊的機會給吹了。

    ” 華倫很疲乏,不想跟這小夥子多費唇舌。

    “聽着,也許人家還想在明天拿下中途島。

    這樣又将是個忙碌的日子。

    抓緊時間睡一會兒的好。

    ” “華倫,把那顆炸彈投中目标,你當時究竟有什麼感覺?”彼特。

    戈夫摸摸濃胡子,帶着稚氣,咧嘴笑笑。

    “我兩次都沒投中,差得遠哪。

    ” “哦,感到多舒暢啊。

    舒暢極了。

    什麼都比不上它。

    ”華倫打了個哈欠,伸伸懶腰。

    “可是,彼特,我跟你說呀。

    在返航的長途中,我不禁想起那麼許多日本鬼子給活活燒死,身體飛散開來,那些飛機象爆竹般飛上天空,那條呱呱叫的軍艦毀個幹淨,把人們全都火烤水淹。

    接着我想起,在這混帳的海軍裡,我們拿了錢就是幹些莫名其妙的名堂哪。

    ” 天亮時陰雲密布。

    沒布置拂曉搜索,所以看夾白天也不會出擊。

    日出時分,特混艦隊以每小時十五海裡的航速安穩地沖破鐵灰色的浪濤前進。

    沒下達任何升空作戰的命令。

    機庫甲闆上還是震響着通宵機修工作的叮叮當當的敲擊聲和人員的尖叫聲。

    待命室裡一片消沉的氣氛。

    憋着一肚子氣的飛行員三點鐘就吃了早飯,等啊等啊,等着會發生什麼情況。

    十點鐘,太陽破雲而出、還是沒有命令下來。

    沒有警報。

    除了掉頭迎風去彈射飛機和回收上空的戰鬥巡邏機以外,就象和平時期的航行一個樣。

    牢騷越來越多,說什麼少将把日本人放跑了。

     同時,電傳打字機上哒哒哒地傳來互相沖突的消息。

     中途島上的偵察機找到了那第四條航空母艦,正冒着煙,但沒沉掉,仍在行進中。

     不,那實在是第五條航空母艦,被陸軍的B-17型轟炸機擊中的。

     不,那第四條航空母艦失蹤了。

     不,日本艦隊分成了兩支,一支朝日本西行,另一支帶着一條冒煙的航空母艦正朝西北方向撤退。

     報來的方位在海圖上一會兒在東,一會兒在西,叫人摸不着頭腦。

    駕駛員中間傳布着一種看法:過了那光輝燦爛的第一天,“上面”出了什麼非常非常糟糕的亂于。

     實際的情況是,斯普魯恩斯少将和海爾賽的參謀人員之間正在争論。

     在參謀人員心目中,雷蒙德。

    斯普魯恩斯仍然是一位屏護艦隊戰術指揮官,他憑着僥幸才被推上指揮這場戰役的地位,而這一仗原該由海爾賽來打的。

    老總曾叫他們相信斯普魯恩斯才華出衆,但這次夜撤使他們的信心大為動搖。

    面臨着實戰的考驗,他似乎要錯過一場曆史性的大捷了。

     至于斯普魯恩斯,他也對他們失去了信心。

    他原以為他們能以經驗豐富的技能來執行作戰計劃,但實際上這還是他們打的第一個戰役。

    海爾賽中将迄今隻指揮過一些對那些環礁打了就跑的突襲。

    拖拖拉拉的第一次起飛、對敵人行動的錯誤估計、關于選擇點的計算錯誤,都是叫人洩氣的失着。

    重創四條敵方的航空母艦(因為斯普魯恩斯尚未接到沉沒的可靠消息)是個大戰果;但是由于耗盡燃料而迫降的美國飛機比敵人擊落的還多。

    三個魚雷轟炸機中隊沒護航就投入了戰鬥。

    “大黃蜂号”上的飛行員,除了那自取滅亡的第八魚雷轟炸機中隊的以外,全部沒趕蔔戰鬥。

    這是糟糕的玩意兒。

    後來,在第二次出擊中,參謀人員竟然——真叫人難信——忘了把進攻令通知那不幸的“大黃蜂号”,因此他們起飛得遲,白飛一趟。

     參謀人員對上一夜的後撤還是耿耿于懷,這會兒要求全速追擊敵人,立刻命令搜索和攻擊的機群起飛,不管天空是否多雲。

    但是斯普魯恩斯要得悉日本人駛出了能夠空襲中途島的航程的範圍,才肯讓中途島沒有空中護衛;而且他要保留現存的飛機和飛行員,等掌握了敵人到底在哪裡的确實情報,才發動直接的襲擊。

    這就是旗艦司令室裡的僵局。

    待命室裡那些坐立不安的飛行員,由于事關自己的生命,很準确地猜出了“上面”有些情況非常糟糕。

     一點以後,命令終于下達。

    艦隊航速将提高到每小時二十五海裡。

    各中隊将追擊那支據說帶着一條“冒着煙的航空母艦”撤退的日方艦隊。

    無畏式飛機将循着模糊的蹤迹出發,多方進行搜索,發現什麼就打擊,要在斷黑前趕回來,因為他們沒訓練過夜間降落。

    駕駛員們聽了不禁面面相觑,他們按照命令在航空地圖上标繪着。

    靜寂得異乎尋常。

     華倫。

    亨利被叫到歐爾。

    加拉赫的睡艙去。

    韋德。

    麥克拉斯基臉色慘白,神情疲憊,坐在加拉赫的扶手椅上,卡其上裝在身上紮繃帶的地方鼓了起來。

    加拉赫咬着一支熄了火的雪茄,把門關上。

    “來得及把新的進攻方案标繪好嗎,華倫?” “行,長官。

    ” “你覺得怎麼樣?” “這是個請大家去遊水的方案。

    ” 韋德。

    麥克拉斯基滿面愁容,皺紋密布,他插嘴說:“你認識斯普魯恩斯,是不?” “我父親認識,長官。

    ” “這就行了。

    ”麥克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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