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私事公辦,“青天縣長”落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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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都與‘七’有關,最後還要泡上七七四十九天,才能上桌。

    原來一個棗兒要五百元,客人都嫌貴,後來又改成三百元一個,這盤菜價格一千二。

    老弟,說‘食文化’啥啥的,那是狗屁!大補才是真的。

    叨,你叨一個嘗嘗,這可是‘黃花閨女’!” 範騾子驚呆了!他一輩子也沒吃過這麼貴的菜,一盤竟要一千二?!他戰戰兢兢、半信半疑地用筷子夾起一個棗兒,往嘴裡一放,隻覺得腥腥的,有一股什麼味,正想吐的時候,卻見王華欣連聲說:“别吐,你可千萬别吐。

    你要吐了,就辜負我的一片心意了。

    它貴就貴在這股味上了,大補大補!”說着,王華欣也拿起筷子夾了一個,放在嘴裡,細細地品味着…… 王華欣吃了一個棗,而後說:“騾子,這人活着,也就幾十年的光景。

    你說是不是?” 範騾子說:“是。

    那是。

    ” 接着,王華欣又漫不經心地說:“所以呢,這該嘗的也得嘗嘗。

    有人告訴我一個道理。

    說這人世間,動物類的,是吃啥補啥。

    植物類呢,是像啥補啥。

    想想,有些道理。

    你說是不是?” 範騾子又說:“有道理。

    有道理。

    ” 王華欣笑着說:“這天地間,說白了,就是一個陽,一個陰。

    你看,這人分男女,動物有公母,植物有雌雄,連電都分個陽極陰極。

    陰陽諧調,這才叫配合。

    所以,我今天特意請你嘗嘗這‘黃花閨女’,不虛此行吧?” 這會兒,範騾子已有了三分醉意,竟大腔大口地喊道:“不虛此行!”飯畢,王華欣又把範騾子帶上了三樓。

    這裡是“一條龍”服務,接下去又洗了、蒸了、按了……而後,兩人回到包間裡,一人腰裡圍着一條浴巾,點上煙,泡上茶,就那麼赤條條地相對而坐。

    到了這時,王華欣定定地看着範騾子,說:“騾子,我想問問:你還有血性沒有?!” 範騾子連“黃花閨女”都吃過了,還能說什麼呢?回想起那些日子,他的牙咬得嘣嘣響,身上的血直往頭上湧! 王華欣盤腿坐在床上,半眯着眼睛,說:“騾子,咱今天脫光了說。

    他這樣整咱,咱是不是該整整他了?” 汗一出,醉勁也下了。

    範騾子坐在那裡,沉吟了半晌,心裡毛毛地說:就再當一回叛徒? 公事私辦 範騾子家的院子裡有一棵樹。

     那是一棵皂角樹。

    在平原,人們都把皂角樹稱作“叫叫樹”。

     這棵“叫叫樹”很有些年頭了,一樹老刺。

    入秋後,結滿樹皂莢,到了冬天,皂莢幹透了,會搖出一樹黑響兒,所以才稱作“叫叫樹”。

     夏日裡,它是一樹羽狀的黃葉,碎碎散散的,能鋪很大的涼蔭,那涼蔭花搭搭的,站在涼蔭下朝上望去,會看到一脈一脈光影和透明的葉紋,那葉兒的背面是青綠色,陽面卻是黃的,時光像蠶一樣在葉上爬,爬出一些青青黃黃的光影,在一片一片的光影裡,有蟲影兒在葉片上一蠕一蠕動着,藏得很妙哇!蟲兒咬過的地方,會亮出一個小小的斑點,那是枯黃…… 範騾子在樹下站了很久了。

    他立在樹下,仰頭向上,看了一會兒,心裡說,日他媽,再當一回叛徒? 叛徒也不是那麼好當的。

    當叛徒也是需要勇氣的,你得先逃過良心的譴責,而後還得找一個足以說服自己的借口,先是自己不罵自己,往下才能頂得住别人的罵。

    範騾子的借口很好找,範騾子心裡說,關鍵是那一百萬,一百萬哪!他們太黑,他們就是這樣幹的,你還怕什麼?他們想過你嗎?那時候,為了一個副縣,你東湊西借的,厚着臉送了一萬塊錢,他們就那樣地整你,你冤不冤?天底下已經沒什麼好人了,你還做什麼好人?是他們先害你的,你不能不出手了!再說了,人家王華欣如今是市長了,人家找了你,就看你的态度了。

    你要是不動,以後還怎麼在官場混呢?還有一說,那是王華欣紅口白牙說出來的,要解決你的副縣,你想不想解決,你是真的不想嗎? 沒有退路了。

    那事一旦說出去,你就沒有退路了,要是你當時不說,還有挽回的可能。

    可那會兒,兩人赤條條的,酒湧在頭上,你一激動,啥都給人家說了,這會兒,就沒有後悔藥了。

    範騾子想,人真不是東西! 于是,範騾子又成了“馬前卒”。

     範騾子先是偷偷地請了半月假,在家裡“貓”了一天後,就悄悄地上路了,他先去了市裡,而後與市檢察院的兩個人一塊兒坐車到了省城,接着就坐飛機到南方去了。

    這是一次極秘密的行動,走時,王華欣特意指示說:“要公事私辦。

    ” “公事私辦”是在平原上廣為流傳的一句俗語。

    在平原,無論辦什麼事若是“公事公辦”的話,那是什麼事情也辦不成的,就是勉強辦成了,也要拖很長時間,要把你的耐心磨到極限之後,才有可能辦出結果。

    所以,在這裡,要講效率的話,必須“公事私辦”。

    “公事私辦”含意是很明确的,那就是要把公家的事當成自己個人的事情來辦,要跑關系、要動用大量的人情、要不辭辛勞一竿子插到底等等。

    由副市長王華欣親自指揮的這次“反腐敗”行動,應該說是徹頭徹尾的“公事私辦”。

    首先,辦案的經費——五萬塊錢,是由王華欣出面向一家企業借的;辦案的人,也是由王華欣通過檢察院的關系秘密組織的(一個老馬、一個小吳,據說都跟王華欣沾點親戚);而作為指證人的範騾子,則是以看病為名請了事假的。

    王華欣說:“都是自己人。

    ” 就這樣,他們一行三人來到了南方的一個小鎮上。

    這個南方小鎮是很開放的,街面上到處都是“顔色”,說話叽裡咕噜的,一片“鳥語”。

    他們在“鳥語”裡整整泡了三天,才聽出了一點門道。

    于是也都一個個卷着舌頭跟人說話,終于打聽到了那家彙款的銀行。

    接着又順藤摸瓜,查到了那姓黃的下落。

    一看到“黃庭華”這個名字,範騾子說,就是他!然而,查到黃庭華的下落之後,卻無法下手,因為那姓黃的在這個小鎮上是個頭面人物,竟是兩家公司的董事長,還兼着鎮上鄉鎮企業局的副局長呢!一看這樣的情況,三個人都有些怵,這是人家的地盤,怕抓不好弄出什麼事來,于是就給王華欣挂了電話,王華欣講得很幹脆:“非常之地,要采用非常手段。

    先想法吊住他,最好不要驚動當地政府,不行的話,綁也要把他綁回來!”最後,還是檢察院的人有辦法,他們一連盯了那姓黃的四天,不管白天還是夜裡,就在那裡死盯…… 一直到了第八天頭上,黎明時分,那姓黃的終于露面了,他是出來鍛煉身體的,當他跑出家門之後,在一條小街的拐口上,三個人沖了上去,連拖帶架地把他弄進了那輛早已準備好的出租車裡,手铐一戴,開上就跑!一直到車開出那個小鎮之後,他們才算定下心來。

     這次範騾子真是長見識了。

    一路上,他疑疑惑惑地問:“你們就是這樣抓人的?”檢察院的小吳說:“可不就是這樣。

    你想會是啥樣?” 審訊姓黃的工作是在另一個城市開始。

    車開出二百多公裡後,他們在臨近公路的那個城市裡租了一個套間,把那姓黃的帶了進去。

    這時候,那兩個檢察院的人才換上了檢察官的制服,而後對那姓黃的說:“老黃,你不是說我們綁架你嗎?睜眼看看,這叫執法!”說着,把早已開好的拘留證拿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老黃很硬,老黃說:“這叫執法啦?”檢察院的老馬說:“對,這就叫執法。

    ”老黃鼓着他的金魚眼說:“我犯什麼法啦?我是局長。

    我要告你們,我要上告的!”檢察院的老馬說:“老黃,你沒有犯法?你敢說你沒有犯法?!”老黃昂着頭說:“我沒有犯法啦,我真的沒有犯法啦……”老馬說:“操,我說你犯法你就犯法。

    你信不信?”這時,範騾子走上前,拍拍他說:“老黃,招了吧。

    ”老黃怔怔地看着範騾子,終于想起來了,他嘴裡嘟囔說:“你們平原人太不講義氣啦,怎麼能這個樣子呢?”老馬說:“你不交代是不是?好,好,不交代咱還走,我讓你自己交代。

    ” 于是,第二天,他們把戴着手铐的黃庭華塞進了出租車的後備廂裡,一走又是二百多公裡。

    一路上,車開得很快,颠颠簸簸的。

    坐在車上,範騾子就覺得身後的後備廂裡總像滾着一個大冬瓜似的,咕咕咚咚亂響。

    他不安地問:“死不了吧?”老馬笑了笑說:“死不了。

    不過,夠他嗆。

    ” 又到了一個城市,等把姓黃的從後備廂裡拽出來的時候,這人已滾成一堆泥了,他連站都站不住了,隻見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氣,啞着喉嚨一疊聲說:“爺,我招,我招了。

    你讓我招什麼我就招什麼行吧。

    ” 于是,就在路邊的一個旅店裡開了一個套間,把黃庭華押進去後,老馬遞給他一支煙,說:“好好說。

    ”黃庭華吸了一支煙後,眼珠子轉了轉說:“好啦。

    你們讓我說什麼啦?”老馬說:“說說你犯法的事!”黃庭華說:“你提示一下啦。

    ”這時,老馬臉一黑,說:“老黃,你私自辦煙廠犯法不犯法?你私自購買卷煙設備犯法不犯法?你制假販假犯法不犯法?我告訴你,哪一條掂出來都是死罪!”黃庭華一聽,臉慢慢地灰了。

    接着,他想了想說:“我能不能給家裡打個電話?”老馬臉一沉說“不行。

    ”黃庭華哭喪着臉說:“這些事情,不光是我一個人的啦,我們是鎮辦企業,鎮長也是知道的啦……”老馬說:“鎮辦企業怎麼了?鎮辦企業我就不能查你了?!我告訴你,要是把這事掂出來,是大案。

    你們鎮上的幹部得全窩端!”老馬吓唬了一陣之後,突然說:“老黃,你想回去不想?”老黃擡起頭,淚流滿面地說:“想啦。

    ”老馬說:“那好,我現在給你一個從寬的機會。

    你們那裡的事,我可以暫且不問,我隻查與我們這裡有關的問題。

    你聽清楚了嗎?我這是放你一馬。

    你要好好配合,我問什麼,你說什麼。

    好好說,說清楚,我就放你回去。

    ”黃庭華頭點得像雞啄米似的說:“講啦,講啦。

    ” 老馬說:“我問你,是不是你到颍平縣去買的卷煙設備?”黃庭華看了坐在一旁的範騾子一眼,說:“是啦。

    ”老馬接着問:“一共花了多少錢?”黃庭華交代說:“三千多萬啦。

    ”老馬喝道:“到底多少?說清楚!”黃庭華說:“三千五百五十萬啦……” 往下,姓黃的就把那事屙出來了,屙得很淨。

    于是,就讓他在口供上簽字畫押,一一都按上了手印。

     而後,他們就一路遊山玩水,到一個城市該看就看,該玩就玩。

    當五萬塊花去大半的時候,也就到了本省的境内了……範騾子一一都看在眼裡,他心裡說:“日他媽,事就是這樣弄的?!” 事畢,等他們回到省裡時候,王華欣親自趕到省城,在一家最豪華的酒店裡給他們擺酒接風。

    而後,王華欣說:“這一仗打得漂亮。

    往下,咱兵分兩路。

    一路去查那姓謝的,還是從銀行這條線查,查清他們之間的關系,看那一百萬彙到哪兒去了,幹什麼用的。

    不過不要打草驚蛇。

    另一路,騾子,你回去,盡快去彎店一趟,讓他們寫幾封揭發信,直接寄給我。

    ”範騾子怔了一下,說:“他們要是不寫呢?”王華欣看了他一眼,說:“騾子,你尿了?”範騾子連聲說:“沒有。

    沒有。

    ”王華欣淡淡地說:“白紙黑字,事都成了,你還怕什麼?”範騾子又趕忙說:“我不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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