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道德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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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施展這些詭計,純粹是為了取得更多的紗線。

    更多的花邊。

     現在的人可能對我說,這全是過去的事;明日黃花,沒有太大的必要再去提它。

    我自己也知道,上面寫到的事實的确是明日黃花。

    但是,為什麼直到現在,它還非常鮮明地不時出現在我眼前。

    是不是因為除了具體的事實之外,在這悲劇性的往事中。

    還有某些東西遠沒有成為明日黃花,如今仍然成為現實生活中的沉重負擔呢?具體的事實消失了,但它對人們的性格卻産生了深刻的影響,過去某些習氣已滲透到人們的生活中……難道這些影響、這些習氣已經随着上述事實一同化為烏有了麼? 臨了,我不能不在這裡再談談我們的道德教育中的一個重大缺點。

    我這裡指的是跟大自然的完全隔絕。

     世上有些幸福的兒童,他們從襁褓時期起便親身感受到和大自然母親的接觸,大自然在每個有眼睛可以看、有耳朵可以聽的人面前,處處慷慨地展示出它形形色色的寶藏。

    我看《孫子巴格羅夫的童中》①的時候,已經三十多歲,坦白地說,我幾乎是帶着嫉妒的心情看完的。

    誠然,撫育過巴格羅夫童年的大自然,比我們灰暗的窮鄉僻壤的貧乏的大自然,要光明得多,溫暖得多,内容豐富得多;但是,為了使豐富多彩的大自然的光輝照徹兒童的心靈,他必須從很小的時候起便密切接觸自然,這種接觸一經迷住了尚在搖籃中的孩子,便會充溢他整個身心,随後伴着他度過一生。

    如果沒有這種接觸,如果在兒童和大自然之間沒有任何直接而生動的聯系(它能促使兒童首先對宇宙生命的偉大奧秘感覺興趣),那麼,最鮮明、最絢麗的囹景也不能使他動心。

    與此相反,隻要有了這種接觸,隻要不把兒童關閉在不透空氣、不見陽光的環境中,那麼,縱使是貧乏的大自然,也能使兒童的心靈得到歡樂,受到感染。

     ①《孫子巴格羅夫的童年》是俄羅斯作家阿克薩柯夫(1791-1859)的主要作品之一。

    出版于一八五八年。

     至于我們,隻有在上莫斯科或由一個領地搬到另一個領地去的長途旅行時,才偶爾有機會接觸大自然。

    其餘的時間,我們完全困守在黑暗和沉寂中。

    我們誰也不知道打獵是怎麼回事,家裡好象連獵槍也沒有一支。

    一年中,母親隻準舉行兩三次類似PartiedePlaisir①的活動,讓全家人到樹林裡去采蘑菇,或者到鄰村一個大池塘裡去捕鲫魚。

     ①法語:遊玩、野餐。

     那裡的鲫魚,味道鮮美極了,個兒也大得驚人,但是這種捕魚活動的着眼點純粹出于經濟上的打算,跟熟悉大自然毫不相幹。

    即使從飽口福這個角度來講,我們也很少嘗到鮮魚的滋味,因為捕到的魚幾乎立刻全部用鹽腿上,曬幹了儲藏起來,日子一久,便不知弄到哪裡去了。

    因此我們家吃不到新鮮的野物和飛禽一般說,除了維持生命所必需的一份食物外,決不許額外增加供給。

    我們隻吃過腌過、煮過、熱過的野味。

    唯有黃貓瓦西卡是個例外,家裡人為了讓它多捉老鼠,就有意不好好喂它。

    我還記得有兩條狗,普魯東卡和特列左爾卡,用鍊子挂在下人食堂旁,不讓它進屋于裡去。

     總之,我們家裡擯棄了一切足以引起想象力和求知欲的食糧。

    不許說一句多餘的話,事事都要考慮利害得失。

    甚至于連迷信和忌諱也不講究,但這并非受自由思想的支使,而是因為講究了這些便會喪失時機,增添麻煩。

    舉例來說,假如村長來報告,能從下星期一起開鐮收割黑麥就好了,可惜那一天不是黃道吉日;那麼,母親準回答說:“開鐮吧,開鐮吧!管它吉日不吉日,萬一下星期一麥子掉起粒兒來,誰賠償我們的損失?”人們隻害怕鬼;談到鬼,他們便說:“誰知道,興許有,興許沒有——要是真有,怎麼辦?!”至于家神,他們确實知道,它住在閣樓上。

    這兩種迷信沒有人反對,因為它們無損于任何正經事。

     在宗教方面也隻限于遵守普通宗教儀式。

    每逢禮拜日必定去望彌撒,大節日的前夕便在家裡作晚禱,舉行技水祭,并且嚴格督促孩子們盡力劃十字、叩頭。

    父親每天早上關在書房裡作祈禱,然後一面從書房往外走,一面分給我們每人一小塊硬梆梆的聖餅。

    但是這一切完全是虛應故事,絲毫也不能使人感到高呼“我們的心歸順主!”時所應有的感情。

    膝頭跪在地上,額角磕碰着地闆,然而心卻宛如古井死水,紋絲不動。

    隻有在複活節,整個宅子寂然無聲,這才多少令人感到内心的甯靜和恬适…… 那時候,神甫完全受地主的支配,地主對神甫抱着半鄙視的态度。

    教堂,跟其他事物一樣,屬于農奴主,從而神甫也屬于農奴主。

    地主高興,神甫就有口飯吃,地主不高興,神甫就餓肚子。

    我們教堂的神甫略通文墨,是由下級神職人員提升上來的。

    他是個善于持家、為人正派的老人,他跟所有的農民一樣,下地耕田、刈草、割麥、打谷。

    平時,他滿酒不沾,遇到大節日卻爛醉如泥。

    人們對他很不客氣,甚至當面管他叫萬卡①。

    我記得,他宣讀福音書的時候,父親常常大聲糾正他的錯誤,使整個教堂都能聽見。

    我還記得每年複活節舉行晚禱時照例要發生的醜劇。

    神甫要關上聖障的中門,父親不讓關,雙方争得幾乎動武。

    祈禱結束後,神甫走上講經台,向父親屈膝告罪,懇求寬恕。

    自然,主持聖禮的收入也是和這種待遇相稱的。

    主持一次晚禱,付給他二十戈比,一次拔水祭,付給他十戈比。

    而賞給其他神職人員的則是幾枚磨損得連“斑點”都已看不出的銅币。

     ①萬卡是伊凡的車稱。

     我雖然幾乎完全沒有受過宗教訓練,但是我記得,當我第一次讀完福音書的時候,它竟對我起了震撼心靈的作用。

    不過,關于這個,留待我以後講述學習情況時再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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