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貴族長斯特隆尼柯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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頒發過一份座談綱要,否則,各省的混亂想必将陷于無法自拔的境地①。

     ①這一段寫到的時期是沙皇亞曆山大二世頒布诏書,至一八六一年二月十九日批準廢除農奴制度的“法令”。

    在這三年多的時間内,各地區受命拟制改革草案的貴族地主,由于集團利益的差異,在草案的具體細節方面發生過許多争論,以緻草案久久來能确立。

    這些争論在統治階級内部“完全是關于讓步的限度和方式所進行的鬥争”(列甯)的反映。

    本段中:“解放事業已經着手進行”,指各省拟制改革草案一事;“有教養的社會”指農奴制擁護者和自由派地主;“少數人”指這樣一些地主,他們在诏書頒布後,把農奴遷到同一田莊範圍内的壞地上和其他省份;乃至西伯利亞去;“座談綱要”,指诏書。

     然而,衆所盼望的日子——一八六一年二月十九日終于來臨了。

     “為自己劃十字祝福吧,俄羅斯人民!”教堂裡響徹着祈禱聲,随着這祈禱聲,俄羅斯全國都松了一口氣。

     調停吏①,這些承襲了父業的孩子們下到各地,帶來了換湯不換藥的新的争吵。

    法院公開開庭②了,庭上天天有完全出人意外的事件。

    家奴問題特别使地主們感到憤懑,三年來誰也沒想到家奴還會有什麼問題。

    “法令”規定的服役期限不過是紙上談兵,事實上,有關各方對服役期限的解釋往往各執一詞。

    常常發生這樣的事:調停吏一下子遣散了某地主家的全部家奴③,因此主人宅子裡忽然變得空空蕩蕩。

    但是,令人最氣憤的是,調停吏竟然尊稱那些“下流胚”為您,在審案時,居然讓他們和從前的主人平起平坐。

     ①廢除農奴制的。

    一八六一年二月十九日法令。

    頒布後,為調整農民與地主的關系,設立了由貴族地主擔任的所謂調停吏,他們是和地主一個鼻孔出氣的。

     ②一八六四年公布新的司法條例,其中規定法院開庭必須公開進行,由兩造當事人出庭,開庭的結果須在報端公布,但這種符合俄國資本主義發展的司法改革,對農民來說不過是一紙具文。

     ③“法令”規定,家奴不授予“宅旁園地”,不領份地,不出贖金即可“解放”,但還受着種種附加限制,并不可能立即獲得解放。

    因此調停吏在處理地主與家奴之間的關系時,是有伸縮餘地的,他們往往借此敲詐自肥。

    從下面的描寫看,斯特隆尼柯夫與調停吏顯然“處”得不好,因而受到後者的報複;這是統治階級内部矛盾的表現。

     斯特隆尼柯夫安靜下來了。

    他在省委員會裡呆夠規定的期限,回到了斯洛烏申斯柯耶鎮,但他的生活已經改變了航道。

    他的預感成了事實;普羅柯菲留下了,可是主要的廚師,就限期未滿被調停史提前給放了,因為費朵爾-瓦西裡伊奇生氣時打過他一個耳光(廚師在法庭上卻撒謊說他挨了三個耳光)。

     “就為了一個耳光!”斯特隆尼柯夫憤憤不平地說,“就算打了他三個耳光,那又有什麼!” 他沒有出庭,因此法庭作了缺席裁判。

    總之,他立刻同調停吏翻了臉,并且照例在大庭廣衆之中大揭調停吏的醜事。

    調停吏為了報仇雪恥,撤掉了他的廚師,卻沒有撤掉米特羅芳-斯托爾尼雅柯夫的廚子,雖然米特羅芳的的确确打過他的廚子三個耳光,而不隻一個耳光。

    不過,不妨補充一點:斯特隆尼柯夫對這個不幸甚至感到有些高興,因為這樣一來解除了他現在已經力不從心的招待賓客的義務。

    隻好留下一個光會做炸肉餅的小廚子。

     “這事兒得考慮考慮,”他三番五次對妻子說,“老是炸肉餅,這算什麼食物!再說,阿爾秀什卡以後也随時會溜掉的。

    ” “沒關系!姐姐來信說,她在莫斯科看中了一個廚娘,做得一手好菜!” “廚娘?我不信她會做菜!活見鬼!我活了半輩子,用了半輩子的大廚師、點心師傅,現在忽然用廚娘,不幹!’ “不幹,那就吃阿爾秀什卡做的炸肉餅吧。

    ” 人們苦惱着、憂愁着。

    地主們寫好了法定的文契,離鄉背井,出門碰運氣去了。

    隻有小地主們固守在家裡,因為他們沒有地方好去。

    斯特隆尼柯夫也沒有走,因為他公務羁身,加上債主們老盯着他,要走也走不脫。

    三年任期屆滿,他又被大家選為貴族長,但是到了再下一屆,大家沒有選他,卻選了米特羅芳-斯托爾尼雅柯夫。

    司法改革開始推行①。

     ①一八六一年廢除農奴制後,從一八六三年起至一八七四年,沙皇政府為了适應新的基礎,進行了一系列資産階級性質的改革;司法改革(1864年)是其中的一個。

     除了地方法院,全省布滿了調解機關。

    費朵爾-瓦西裡伊奇對于選舉上的失敗并不介意,但是在他把落選的事和其他一些景況加以對照時,他感覺到,這次失敗使他即将面臨一個無情的結局。

     債主們出動了。

    隻有少數幾位同意他換寫借據,大多數人徑直上訴法院,向他讨還欠款。

    新法院成立初期,案件不多,因此控訴斯特隆尼柯夫的案件,幾乎成了第一個必須作出迅速而公正的判決的案件。

    他沒有親自出庭,而把官司委托給了西涅古波夫,好象他自己也不懷疑他這次非完蛋不可似的。

    追償欠款的案子一件接着一件以飛快的速度作了判決,件件于原告有利。

    法院人員不斷帶着執行文件來到斯洛烏申斯柯耶,确定查封、估價等等的期限。

     費朵爾-瓦西裡伊奇穿着睡衣,從早到晚,整天徘徊在空蕩蕩的房間裡,大罵天下人對他忘恩負義。

    他特别恨那個喪心病狂地迫害他的葉爾莫拉耶夫,因此,他暗下決心,隻要一碰到他,立刻把他的狗臉打個稀爛(他安慰自己說:“我們的權利還沒有取消!”)!但是葉爾莫拉耶夫不願吃這個虧,總是躲着他。

     “請大家看看,這是什麼時興玩藝兒!”斯特隆尼柯夫為自己的被棄大發牢騷說,“吃了我的,喝了我的,忽然翻臉不認人!現在連一條狗也不來了!沒有一個有良心的人對我說一句:費朵爾-瓦西裡伊奇!您當了九任貴族長,您現在遇到了暫時的困難,請您賞個臉收下這筆借款吧!沒有,沒有一個這樣的人!他們淨顧着收贖金,想也沒想到借一點給我!得啦吧!難道我不還錢!難道我沒有田莊!贖金一拿來,我也有一大筆錢!你要多少,盡管拿;連本帶利,統統還你!” 但是,他沒去取贖金,因為他擔心人家正在打這筆贖金的主意。

    他們不僅要他還債,恐怕還要奪去他最後一塊面包,宣布他破産。

    ……但就在這時,債主們想出了一條妙計。

    他們等着等着,突然要求法庭強迫他去領贖金。

    聽到這個消息,他驚惶失措。

    一個黑暗的、張着大口的破産的無底深淵呈現在他面前,窮困的恐怖攫住了他。

    他坐着,呆呆地凝視着遠方,語無倫次地喃喃自語着。

     如果說費朵爾-瓦西裡伊奇顯得非常驚慌,那麼,亞曆山德拉-加甫利洛夫娜的詫異就簡直到了無邊無際的程度。

    不用說,她知道丈夫背了一身的債,她并不懷疑,她也得為這些債務負責。

    家裡發生了一連串激烈的争吵,可是,說句公道話,在這次考驗中,妻子的表現比丈夫不知精明多少倍。

    她非但善于克制自己的感情,而且有決心分擔共同的命運。

    宅子裡沉浸在死一般的寂靜中,當費朵爾-瓦西裡伊奇滿腹牢騷、灰心喪氣的時候,亞曆山德拉-加甫利洛夫娜已經有效地安排好了退路。

    沒什麼好等待了。

    當法院進行清産和估價的時候,斯特隆尼柯夫夫婦收藏起值錢的東西,不聲不響地把它們轉移到莫斯科,随後他們本人也溜到那裡去了。

    自然,沒有人為他們餞行。

    債主們沒有留難他們,已是萬幸。

    隻有葉爾莫拉耶夫(這時他已是頭等商人)藏在主人莊園的一間廂屋裡,沖着他們的背影大聲嚷叫: “連勺子、碟子也沒留下一個!家裡本來有許多銀器,有一把銀茶炊,還有許多鑽石……全藏起來了。

    欠我們的錢一個不還!哪怕一盧布還二十戈比也好啊!” 總之,他們夫婦倆又振作起來了。

    好象是許多年來壓在他們身上的惡夢突然消失,他們的眼前重新展現着一片燦爛的陽光。

     “從前你說我買手镯和寶石項圈是浪費金錢,現在用得着了吧!”亞曆山德拉-加甫利洛夫娜一路上快活地回憶着往事,“要是沒有這些東西,我們現在拿什麼逃生?” “你聰明!我的聰明的寶貝兒!”費朵爾-瓦西裡伊奇回答,親熱地吻着妻子的小手,把腦袋緊緊靠在她肩上。

     但是危險還沒有過去。

    一批狠心的債主開始談論他們隐瞞财物的行徑,并且提出了他們蓄意宣告破産的問題。

     這時忽然傳來消息,說是斯特隆尼柯夫夫婦已經離開莫斯科。

     大約在斯特隆尼柯夫破産後的四年,我因為一個偶然的機會,在瑞士的日内瓦湖畔逗留了幾天。

    有時,我們同行的幾個人出去遊覽四郊的名勝。

    一天,我們到了位于法國一邊的湖濱小鎮埃維昂。

    我們走進一家旅館的花園裡,照例碰到一群侍役出來迎接我們,當我仔細看了看走在前頭的那個傳役,認出他是……斯特隆尼柯夫的時候,不禁大吃一驚。

     不錯,的确是他。

    他的模樣仍舊象一隻哈巴狗,而且是一隻鮮蹦活跳、精力飽滿、神采奕奕的哈巴狗。

    他不但沒有衰老,似乎還年輕了十歲。

    肚皮挺得老高,繃得緊緊的,象隻大鼓;這就是說,他吃得很飽。

    眼睛閃着機靈的光彩。

    留着平頭的圓腦袋和往年一樣,仍舊象是剛剛從車床上車出來似的。

    他以驚人的靈巧動作舞弄着餐巾,把它從一隻手裡抛到另一隻手裡。

    一件别人穿過的、接縫地方已經磨損的黑燕尾服,本來挂勳章的地方現在挂着一塊侍役号碼牌,和他的尊容配在一起,簡直再合适沒有了。

     不過,如果他自己不向我證實我沒有弄錯的話,我是不會相信我自己的眼睛的;他用純粹的俄語向我驚呼道: “您大概認出來了吧!對,我就是那一位!” “天啦!費朵爾-瓦西裡伊奇:真是您呀!”我也驚呼了一聲。

     “一點不假。

    先生們!請賞光上我的台子上去用飯。

    喏,我管的台子就在那邊!”他指着花園裡一個相當遠的角落,邀請我們說。

     不用說,我們跟着他走了過去。

     “請您講講……”我剛啟齒,他急忙加以阻止,不讓我說完。

     “沒工夫,沒工夫,以後再講吧!先生們,我現在給你們開menuraisonne①。

    你們吃點什麼?來幾個中檔價錢的菜嗎?” ①法語:訂菜單。

     “對,中檔價錢的菜。

    ” “行。

    PotageJulienne①……怎麼樣?” ①法語:青菜肉湯。

     “費朵爾-瓦西裡伊奇!居蓮①沒什麼意思……請您給我們要一個腌黃瓜肉湯,加點子雞吧!” ①法語Julienne(青萊)的俄文發音。

     “好多東西都沒有了!從前有的,現在都沒有了!”他說,垂下了頭。

    顯然是勾起了他一連串的回憶,曆曆如繪地出現在眼前。

    “這兒的湯隻是擺擺樣子的。

    第一道菜要什麼?來個piecederesistance①,還是先來個魚?” ①法語:大塊肉。

     “最好先來個魚吧,免得太油膩。

    ” “那就來。

    soleaugratin①吧。

    ‘索爾’②是今天剛從巴黎運到的,挺新鮮。

    熱菜呢,來個canarddeDijon③,還是閹母雞?” ①法語:鐵排魚塊。

     ②即比目魚。

     ③法語:第戎鴨(第戎在法國東部)。

     “來個鴨吧!來個鴨吧!” “甜品呢,自然是冰淇淋羅。

    來什麼酒?崩特一坎酒……包您滿意:夠了嗎?我馬上去叫!” “等一等!亞曆山德拉-加甫利洛夫娜……在這兒嗎?” “跟我在一起;她在這兒當管理員,”他一邊走一邊回到。

     我們吃得很快。

    他給我們端菜送飯,盡管他身體臃腫,年紀也不輕了,但他的行動非常利索,象隻蒼蠅在花園和餐廳之間飛來飛去,什麼也不曾碰倒。

    上咖啡的時候,我們請他坐下來,少不得将他盤問一番。

     “一切都象書上寫的那樣過去了,”他對我們說。

    “我聽說,他們想審判我,我心裡想:不,老兄,沒那麼便宜!讓他們那樣幹,不難把我送到西伯利亞去!不行,我想好了一個遠征的計劃。

    我們賣了銀器和薩莎的鑽石,弄到出國護照,趕緊溜了出來。

    那時我們手裡大約有兩萬法郎。

    自然,頭一樁事是上巴黎。

    我們下榻在GrandHotel-e①。

    上哪兒用餐呢?我們出去吃了四、五天的份飯:餐具擦得挺幹淨,秩序挺好,餐廳富麗堂皇,不比皇宮差,可就是菜飯不怎麼的。

    離開餐桌時,隻有半飽,我們向羅第塞②買了一隻閹母雞,留在夜裡吃。

    我對内人說:‘這樣不行,亞曆山德拉-加甫利洛夫娜,你要是想嘗嘗地道的巴黎菜,就得跑遍大飯店。

    ’我們弄來一本遊覽指南,見到标着星号的餐廳名字,就往那兒跑。

    布列斑、富瓦、瑪麗亞、Maisond-Or③,全去吃過。

    得感謝法國人,他們給我們吃得很好。

    我們什麼事不幹,就這樣下館子,上戲院,過了三個來月。

    一看哪,我們的錢快用光了。

    我們開始省吃儉用,從GrandHotel-e搬到‘小小’chambresmeblees④;CafeAnglais⑤也換了‘杜郎飯館’,這家館子也不錯,價廉物美,一頓飯花五法郎就足夠了。

    我們每天上這家館子,飯錢照付,一文不少。

    我盡量同飯館老闆拉關系。

    吃完飯,我走到他跟前,告訴他我們俄國人怎樣做菜。

    我發現他挺有頭腦,連波特文牙湯⑥的做法,他也聽懂了:他說,沒有比目魚,可以用鲟魚代替,就是克瓦斯做不來。

    我們又這樣舒舒服服過了一個月,發現我們的錢完了。

    這時我下了決心。

    一天清早,趁飯店裡人少的當兒,徑直去找杜郎老闆。

    我對他如此這般,說明來意,問他:‘您能不能讓我在您的飯館裡當一名侍役?’您瞧,他竟瞪眼望着我,以為我神經出了毛病。

    他說:‘您怎麼啦,unboyardrusse⑦!’我說:‘不錯,我從前是個boyardrusse,可是現在倒了楣。

    ’接着,我把當局怎樣欺負我們,我在斯洛烏申斯科耶怎樣慷慨地招待他們吃喝,他們對我怎樣忘恩負義,統統對他講了。

    我說:現在我實在沒辦法了。

    要是杜郎不扶我一把,我真的就完蛋了!他聽完我的話,見我懂得這個行當,将來準有出息,很同情我,就說:‘我這裡沒法安插您,我有一個親戚,在尼斯⑧城開了個大餐廳,我給您寫封信去問問。

    ’果然,四、五大後,尼斯那邊來了回信,要我去當侍役,還要我内人當保管員。

    我的恩人對我說:‘願上帝祝福您得到新生!幹這一行您還沒有經驗,不過,以您的才能,您很快就會學會的!’從那時起,我就開始四處流浪。

    冬天上裡維埃拉⑨,夏天上德國,或者來這兒,來日内瓦湖。

    我們這個班子常常從這兒搬到那兒。

    ” ①法語:大旅社。

     ②不準确的法語發音,意為“廚師”。

     ③法語:金屋餐廳。

     ④法語:公寓。

     ⑤法語:英吉利咖啡館。

     ⑥波特文牙湯是用克瓦斯、魚和蔬菜做的一種俄國式的湯。

     ⑦法語:俄國老爺。

     ⑧在法國南部,濱地中海,是個著名的療養地。

     ⑨在法國的土倫和意大利的斯比塞之間的地中海沿岸狹窄地帶,為著名療養地區,尼斯亦在其間。

     “唉,費朵爾-瓦西裡伊奇!您好象給我們講了個神話故事!” “可不就是個神話故事。

    沒什麼,我們已經過慣了這種生活。

    起初,的确有點不好意思……唔,總不能真的去當虛無主義者呀!” “上帝保佑您!您還記得您從前吹口哨叫人嗎?” “從前大家都吹口哨叫人。

    現在,我自己也豎起耳朵聽着,哪裡有人在叫:pstpst①!” ①吹口哨叫人的聲音。

     “您怎麼甘心鑽到埃維昂這種偏僻的地方來呢?” “這裡并不壞呀。

    到處都有許多俄國人,他們聽說從前的貴族長在這兒當侍役,還專程趕來看我呢。

    連英國人也起了好奇心。

    ” “您的景況好嗎?” “平平常常。

    工錢小,打破了杯碟碗盞,賠的錢比原價多。

    我們是靠普爾布阿爾①生活的。

    願上帝保佑俄國老爺們身體健康,不忘記我們。

    隻有一回,一位住在埃姆斯②的俄國太太,早上到我管的台子來喝咖啡,隻給我兩芬尼③的郡克格爾德④。

    我退還給她,說;‘拿去填你自己的窮坑吧!’那個壞婆娘向老闆告了我一狀。

    老闆差點兒把我攆走。

    ” ①法語pourboire的發音,意為小費。

     ②在德國西部。

     ③德國輔币,一芬尼等于百分之一馬克。

     ④德語trinkgeld,意為小費。

     “夥食怎麼樣?” “夥食嘛……自然是吃剩菜殘肴羅。

    喏,你們剛才剩下一隻鴨翅膀,另外一位客人剩下一隻雞腿,這就是我的夥食。

    等會客人散了,我就揀個屋角坐下來,把它吃掉。

    ” “債主們沒找您嗎?” “起初他們來找過我的麻煩。

    我盡量躲開他們。

    我給省長去了一封信,我說:‘我盡其所有全給了債主,現在,我靠下力掙口飯吃,難道連這口飯也要給我奪去!’我這樣發了一通,現在不來麻煩我了……” “這就太好了……天啦!您不是有好些勳章的嗎?”我忽然想起了這個。

     “怎麼沒有!……怎麼沒有!……二級斯坦尼斯拉夫勳章,安娜勳章……。

     “您什麼時候佩戴這些勳章呢?” “我……喏,下星期老闆放我的假,我準備帶我内人到對岸去玩兒,我就要戴上勳章。

    可惜這兒不作興把勳章挂在脖子上,光在扣眼上别幾條緩縧!” 總之,我們整整呆了一個鐘頭,卻沒有發覺時間是怎麼過去的。

    遺憾的是,這時響起了叫人的pst聲,斯特隆尼柯夫一躍而起,立刻走掉了。

    我們也離開了埃維昂,在渡輪上,我們談論着:在異鄉遇到同胞是一件多麼愉快的事;俄國在具體證明她的當“侍役”的兒子們并沒有玷污她這一點上,取得了多麼迅速的成就。

     但是,亞曆山德拉-加甫利洛夫娜沒有出來見我們。

    斯特隆尼柯夫說,她不好意思見俄國“老爺們”。

     又過了幾年。

    我在埃姆斯河①完成泉水療程後,來到巴登一巴登②。

    一天早上,我在李赫亭達列林蔭道上散步,忽然迎面碰到了……亞曆山德拉-加甫利洛夫娜! ①在德國西北部。

     ②德國西南部的著名療養地。

     她還是非常精力充沛;她的臉仍舊很美,隻是頭發全白了。

    她用兩隻手提着一隻大籃子,看見我後,她正要掉頭而去的時候,我忍不住攔住了她。

     “您過得怎麼樣?”互相簡單地問過好之後,我這樣問她。

     “還好,謝天謝地。

    喏,我在這兒M.M.伯爵家當管家,”她指着石牆裡濃蔭深處的一幢富麗堂皇的别墅說。

    “至少這個位置是固定的。

    不必到處奔波。

    ” “費朵爾-瓦西裡伊奇和您在一起嗎?” “唉,沒有……您哪兒知道呢?他今年春天去世了。

    一年以前,我們在這兒的Hoteld-Angleterre①幫人,秋天裡他病了。

    所以冬天我們沒有到尼斯去。

    我們在這兒熬了四個來月,今年三月,我把他送到海德爾堡②,進了醫院。

    他在那兒死了。

    ” ①法語:英吉利旅社。

     ②在德國西南部。

     “您打算怎樣呢?不打算回俄國去嗎?” “回去有什麼意思……隻有丢人!在這兒,雖說是給人家當管家,倒也落得清閑,可是回去……不,常言說得好:不堪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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