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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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那麼拉着她躺下來,沒有半分的猶豫,這是不是意味着在秋長風的心中本覺得這是自然而然的事?她本還有些羞澀,可又知這樣的機會很可能再也不會出現,因此她沒有半分拒絕,當作自然而然。

     可她一顆心真的在跳,臉還一直在發燒,她實在奇怪,自己在這種時候還會去想這些無關的小事。

    世事滄桑,轉瞬百年,或許明日的日落就是他們看到的最後燦爛,想什麼又有什麼關系呢? 一念及此,葉雨荷終于悄悄地扭過頭去,望着沉睡的秋長風。

     秋長風實在太累、太過疲憊,那蒼白的臉上滿是風塵憔悴,可他睡着的時候,看起來卻不過像個孩子。

     或許在每個女人的心中,她中意的男人都如同她孩子般的金貴。

     葉雨荷咬住紅唇止住要哭的沖動,竭力告訴自己,會竭盡所能來保護眼前這個為她曆經千般磨難的男子,哪怕隻有一天、一夜…… 她就那麼癡癡地望着秋長風的臉,顫抖地伸出手去,柔絲般撫摸着他的臉頰、唇間。

     突然感覺秋長風的眉睫似乎跳動了一下,葉雨荷倏然收回手來,隻怕驚擾了秋長風難得的一夢,秋長風卻像墜入輪回中般未現稍動,呼吸沉穩依舊。

     葉雨荷這才輕舒一口氣,淚水終于忍不住落了下來,心道若金龍訣真的可改變人的命運,她隻願此生和秋長風永遠停留在這瞬間。

     月照雪峰冷,帳黯情思綿。

     心神恍惚間,葉雨荷突然聽到有鼾聲響起,這才留意到鼾聲竟是一向冷酷孤傲的朱高煦發出的。

     原來朱高煦也會打鼾的,葉雨荷想到這點的時候,想笑,可笑不出來。

     明日是生死關鍵,可秋長風、朱高煦居然都能安然入睡,好像算定也先不會來害他們一樣,葉雨荷暗自奇怪之際,突然感覺到帳中一暗。

     葉雨荷心中一驚,轉瞬發現不過是油燈燃盡,四周靜寂如死,暗自舒了口氣。

    突然發現朱高煦竟然在燈滅的時候止住了打鼾。

    葉雨荷皺了下眉頭,不待多想,聽朱高煦喃喃道:“你早該死的,早該死的……” 你早該死的! 那話語中帶着極深切的怨毒和詭異,黑暗中聽到如同上古咒語,讓人膽驚魄顫。

     葉雨荷乍聽朱高煦說出這句話來竟周身泛寒,幾乎要跳了起來,可四周随即又靜了下來,朱高煦也再不聞動靜。

     許久後,鼾聲再起。

     葉雨荷還感覺那驚悚就在心口,引發心髒劇烈地跳,試探地叫道:“漢王?”不聞回應,隻有鼾聲,葉雨荷這才發現朱高煦原來是在說夢話,可她的一顆心,卻沒有因此而稍減恐懼。

     她聽得出,朱高煦夢話中帶着刻骨怨毒,那已不是夢話,而是他内心真正的詛咒,朱高煦是希望一個人死。

     那個人是誰? 是脫歡還是也先?是秋長風抑或是她葉雨荷?葉雨荷想到這裡隻感覺毛骨悚然。

    其實就算到現在她還不信任朱高煦,她一直感覺朱高煦執意帶秋長風到草原來絕不是為了救秋長風,而不過是要利用秋長風。

    朱高煦的冷酷無情在谷雨之死上可見一斑。

    既然如此,她始終認為在關鍵的時候,朱高煦為了利益甚至會舍棄秋長風。

     可雖這般想,葉雨荷又覺得自己和秋長風、甚至脫歡或也先,都沒有達到讓朱高煦夢中如此切齒怨毒的地步…… 那朱高煦恨的是誰?朱棣嗎?抑或是那個一直懦弱卻壓在朱高煦頭上的太子——朱高熾? 葉雨荷想到這裡情不自禁地感覺到冷。

    她心緒起伏,終于難擋多日的疲憊和勞累,閉上雙眼很快地睡了過去。

     她并不知道,在她進入夢鄉的時候,秋長風緩緩睜開了眼,默默地凝望她的臉龐,眼中藏着種複雜的滋味。

     秋長風并沒有睡熟,他知道如何裝睡,更知道如何判斷一個人是否真睡。

    他望着葉雨荷的臉龐,輕輕地伸出手去,為她拉過毛氈蓋上,本想輕觸那如水的青絲、如幻的紅顔,但終于停在那雪白均色的臉頰上空,隻半寸、就那麼的僵硬,不再稍動。

     不想驚醒那個琉璃執著的夢,隻想停留在這片刻凝固的光陰。

     他那深邃如海的眼眸中終于有了澎湃如潮的情感,隻可惜,葉雨荷始終無法望見。

     葉雨荷若是能望到那雙眼,或許會明白更多,或許也會知道,世間變幻如白雲蒼狗,年華凋謝似紅塵失色,可這世上終究還是有些東西,此生難變。

     已天明。

     葉雨荷睜開雙眼的時候,就見到日光透過了氈帳落進來,秋長風卻不在她身邊。

    葉雨荷遽然一驚,翻身坐起,就見到秋長風原來就盤膝坐在她身邊不遠處,見她起身,微微一笑,如同射到帳中的陽光,帶着那薄而輕的光輝。

     葉雨荷心中稍定,不論如何,他們此刻總還是在一起的,同時大感遺憾,為何她到這種時候才知道相守的可貴? 感覺到身上毛氈輕輕滑落,如陽光輕撫般溫柔,葉雨荷心中也帶了幾分難得的溫情。

    她記得自己沒有蓋這毛氈,毛氈當然不會長腿,也不會是朱高煦為她蓋的…… 聽到旁邊朱高煦打了個哈欠,葉雨荷扭頭望過去,見到朱高煦坐了起來,強笑道:“漢王起的早。

    ” 朱高煦收斂了倦容,看了秋長風一眼道:“那是因為我睡的晚。

    ” 秋長風笑笑道:“想必是昨晚我的咳讓漢王難以入睡了。

    ”他說話間又輕輕地咳了起來,憋得臉上帶了幾分嫣紅的顔色。

     葉雨荷這才想到,昨晚秋長風好像沒怎麼咳,可見他這種情況,就明白他不知用了多大的努力才抑制住咳嗽。

    而秋長風不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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