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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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想到,他為何不早些對我說出始末,他是不信我嗎?不是的,他說得不錯,我太過感情用事,我若知道一切,反倒會破壞他們的計劃。

     鄭和似乎看穿了葉雨荷的心思,道:“這件事必須要絕對秘密,秋長風不負我們所托,完成了他的那環任務,同時保住了這個秘密。

    由始至終,知道這秘密的人隻有幾個,甚至……” 葉雨荷立即想到了什麼,說道:“甚至連漢王都不知道此事?” 鄭和望着葉雨荷良久,這才回答道:“是!” 葉雨荷悲哀道:“我現在終于明白,漢王為何會如此絕望,他顯然也早知道一直是被你們蒙在鼓裡。

    他也是可憐上鈎的一條魚,他知道金龍訣的一切事情,也是假象。

    ”一想到這個計劃連漢王都不知情,葉雨荷實在無話可說。

    同時心想,漢王是從何得知金龍訣的秘密呢?他如何拿出以假亂真的夕照來?開始完全知道這個秘密的看來隻有鄭和、姚廣孝和朱棣三人,既然如此,朱高煦多半是從朱棣身上探知的一切,可朱高煦卻從未想到過,朱棣竟對他隐瞞了一個最關鍵的秘密。

     金龍訣雖奇異,但不能啟動! 而這個秘密,讓所有跳下來的人萬劫不複! 朱棣一直在關注金龍訣的動靜,鄭和也一直留意着東瀛忍者,因此朱高煦和如瑤明月聯系的時候,朱棣、鄭和早就知道,不然觀海時,朱棣何以能輕易地瓦解朱高煦的謀反之計? 鄭和點點頭,甚至話都不再說了,他本是如海般深邃的眼中,也帶了幾分悲哀之意。

     是不是他因為也想到了這一點,因此才替朱高煦、或者說,是替朱棣悲哀? 葉雨荷喃喃道:“我終于明白了一切。

    怪不得秋長風到脫歡身邊的時候舉止有些反常。

    他為什麼讓我毀去金龍訣呢?他不是怕金龍訣啟動,而不過是讓這場戲更逼真一些,讓旁人從我身上看不出金龍訣的破綻。

    ” “這隻是一方面的原因。

    ”鄭和平靜道,“但金龍訣如果一直不啟動,三戒就會有危險……” 葉雨荷道:“是了……如果金龍訣不能啟動,脫歡不能被抓住的話,三戒就還要找借口留在脫歡身邊。

    你們還有連環的計劃,一定要抓住脫歡為止!石洞中的錦瑟刀顯然是三戒放在那裡的,隻有他才有機會取秋長風的刀,也隻有他才能接近姚廣孝而不被别人懷疑,也隻有三戒才能将消息放出去,讓沈密藏和你們知道谷中的一切。

    可是三戒和秋長風根本沒有說過什麼話。

    ” 心中又想,關押姚廣孝的石洞多半也是三戒選的,就算不是三戒選的,三戒顯然亦是知道那石洞下方有溶洞,給秋長風留下了退路。

    怪不得當初石洞坍塌時,秋長風讓她退回去,原來秋長風一直不走是因為早知道有退路。

    想到鄭和所言“所有看似天意的巧合,不過是刻意的安排”,葉雨荷一時間心中感慨萬千,感慨自己最後信了秋長風。

    可是信之後卻為自己争取了活命的機會,而秋長風呢?一想到這裡,心中低徊無限。

     “有些話本不用說的。

    ”鄭和輕聲道,“你也知道,聾啞人也能溝通,他們依仗的是手語。

    秋長風他們幾人,早就可以能夠通過手語來交流。

    ” “不錯,三戒大師總是撥弄他的念珠,别人并不留意,但那應該是他和秋長風交流的手段。

    ”葉雨荷有些恍然,腦海中卻是有光點一閃,突然叫道,“不對,三戒大師雖是你們重要的棋子,但隻憑他,還難以勝任谷中的任務,你們一定還有第四個人在暗中行事。

    ” 蓦地想到了鄭和方才所言,葉雨荷立即道:“你剛才說過,你一共用了四個人執行計劃的,秋長風、沈密藏、三戒隻是三個,那第四個人是誰?” 她越是驚詫,心思反倒越清醒,陡然望見鄭和眼中有了幾分悲哀——那悲哀中,似乎藏着極大的秘密。

     葉雨荷心頭狂震,思緒千轉,臉上倏然血色盡去,因為她在那一刻想到了可怕的答案。

    這答案如此可怕,讓她甚至稍微深想,都感覺周身發冷,驚懼難言。

     “不對,不對!”脫歡同時也在搖頭自語,他雖被俘,但畢竟孤傲不改,自知必死,并沒有哀求什麼,隻是想臨死前要明白一切答案。

    可他顯然也發現了什麼,因此死死地盯着三戒道,“這麼說朱允炆是你毒倒的?你們制造混亂,無非是想拖延金龍訣啟動的時間,等朱棣帶兵趕到?” 三戒的臉色好似變了下,一時間沉吟不語。

     脫歡緊盯着三戒,冷笑道:“隻有你才能在朱允炆殺死鬼力失時接近朱允炆,趁機給他下了毒,反而嫁禍給如瑤明月。

    ” 三戒飛快地向朱棣看了眼,終于道:“不錯,是我毒倒了朱允炆,至于鬼力失應該是朱允文下的手……”他對這個問題,似乎感覺極為的為難,吞吞吐吐。

     事到如今,正是真相大白、水落石出的時候,他猶豫的又是什麼? 脫歡突然放聲大笑道:“你撒謊!朱允炆為什麼要殺鬼力失?金龍訣根本就是笑話,他如果真的是朱允炆,肯定明白這是一場騙局,如何還會來啟動金龍訣?難道說……”他想到問題的答案時,眼露驚恐之意,看的卻是朱棣。

     朱棣仍舊背對着脫歡,可背影在那一刻看起來有着說不出的滄桑落寞。

    他隻是看着眼前那随時會離去的骨肉,似乎根本未聽到脫歡說什麼。

     太醫早已站起,流汗低聲道:“聖上,漢王他新傷引發舊創,又像……恐怕……”他膽怯地望着朱棣,很是為難。

    朱高煦當年浦子口之役時就曾身中多箭,箭創一直未好,如今又中了數箭,有一箭幾乎刺穿心髒,可說是生命垂危,但朱高煦又是緊閉牙關,一直不肯服藥,太醫就算有華佗之術,亦是無計可施。

     朱棣緊握雙拳立在那裡,雙眸中滿是痛楚之意,看着朱高煦,才待勸說,朱高煦突然開口道:“朱允炆的秘密,我知道!” 朱棣臉色倏變,變得很是難看。

     朱高煦眼神空洞,用低得不能再低的聲音,充滿譏诮地道:“父皇,朱允炆早就該死了,是不是?”他這句話,夢中說過,對秋長風也說過,當時葉雨荷隻感覺定有深意,卻一直不解。

    片刻後,朱高煦終于補充出了驚人魂魄的話來:“金陵城破的時候……他沒有逃,已經死了——死在姚廣孝的手上,是不是?” 朱棣周身一震,似乎石化當場,他那一刻的表情,縱是世上最出色的工筆,都難描出其表情的萬一。

     朱允炆早死了? 《日月歌》是個誘餌,金龍訣是個陷阱,那《日月歌》中的“龍歸大海終有回”就不過是笑話,這一點朱高煦顯然早知道,但他當然還知道更多的事情。

     那個如幽靈般的大明第二個君王朱允炆早就死了?死在十多年前的金陵城破之時?朱高煦為何會知道?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夜來幽夢忽斷腸……千裡孤墳,無處話凄涼。

     十年一夢,原來縱是相識,亦不會再次相逢,隻因朱允炆早就塵土埋面,而朱棣亦是鬓發如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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