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秦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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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不能不做錦衣衛,他沒說,媚娘也不再問,她靜靜地望着眼前這臉色蒼白的男子,隻盼時光停頓在此刻。

     她有心酸、有感慨、有柔情、有寂寞。

     她等了一年零二十七天,等來相見一面,卻在聽他述說着别的女人。

    這種心境,誰能曉得? 她隻是将酒拌着心情喝下,突然笑道:“今日秦淮河花國論後,你在這裡,可以好好看看。

    ” 說話間,秦淮河不遠處突然“镗镗”幾聲鑼響,轉瞬有鼓聲雷動。

     雷聲一起,有煙花飛天入雲,燦爛奪目,有如祥瑞麒麟,有如花團錦簇。

    隻是片刻的功夫,秦淮河上,天上人間,有如仙境般,原來花國論後之會已然開始。

     可就算那般絢爛的景色,秋長風也沒有去看,在他的心中,多年前,就和絢爛無緣了。

     他甘心平淡,但他知道自己絕不會平淡。

     《日月歌》出來後,他就知道,平淡的日子過去了。

     媚娘也沒有去看船外,其實她也不想看什麼花國論後,那早和她無關,她隻想讓秋長風多留片刻。

    就算得中花後能如何?花開後——不過是花落。

     秋長風目光微閃,不待回答,艙外有人高聲喊道:“媚娘姑娘,我家榮公子奉上黃金二百兩,請姑娘過去一叙。

    ” 媚娘不語,丫環卻氣沖沖的出去,叫道:“我家姑娘今天不見客。

    ”她真想不到,有人不經許可,居然擅自就上了畫舫。

     艙外那人聲調突然轉冷,“媚娘姑娘,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榮公子給你面子你不要……” 那人話未說完,一人已站在他的面前,冷淡道:“不要能如何?” 來人正是秋長風。

    他前一刻還在船艙喝酒,可倏然就到了甲闆上,身形如電閃。

    丫環精神一振,媚娘卻還是坐在艙内,神色間帶了分蕭索。

     船艙外呼喝那人人高馬大,身邊還跟着兩個壯仆,本來準備軟求不得,就來硬的,不想面前突然站了一人,不由後退一步。

     見眼前的秋長風臉色蒼白,那人冷笑道:“好呀,原來是養個小白臉在船上……怪不得榮公子的面子都不給……”他一把伸出,就要抓住秋長風的脖領,不想自己衣領一緊,已被秋長風重重摔在船上。

     那兩個壯奴大驚,慌忙上前,就要揮拳,可不等動手,胸口就被重重踢了一腳,倒飛出畫舫,跌入河中,“哇哇”怪叫。

     那人高馬大之人被摔得七葷八素,心中怒極,伸手拔刀。

     “锵”的聲響,單刀出鞘,那人未待出刀,手腕一麻,那刀不知道怎麼又落在秋長風的手上,架在了那人的脖上。

     刀光泛寒,映照着秋長風蒼白的臉色,深邃的一雙眼。

     人高馬大那人臉色鐵青,隻感覺刀鋒的銳利幾乎要割破血脈,顫聲道:“大爺饒命。

    ”他蓦地發現,眼前這看似單薄的男子,比金剛還要難惹。

     秦淮河上響起稀稀落落的掌聲,一人撫掌笑道:“秋兄好身手。

    這人吃了豹子膽,敢得罪秋兄,若不宰了,那秋兄不很沒面子?” 秋長風不用看,也聽出是孟賢的聲音,哂笑道:“我就算再有面子,又怎及孟兄的面子厚?孟兄去而複返,難道不怕相好埋怨嗎?”說話間,手一揮,單刀倏然入了刀下那人的刀鞘。

     人高馬大那人一激靈,平日他就算插刀回鞘,看起來都沒有秋長風幹淨利索,駭然對手的身手,吓得雙腿發軟,刀雖離頸,卻不敢稍動。

     孟賢聽出秋長風嘲笑他臉皮很厚,卻還安之若素道:“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

    小弟見秋兄有事,哪裡還管那些衣服?秋兄若不想出手,小弟效勞好了。

    ”說話間跳到畫舫上,偷偷向船艙内張望。

     秋長風輕淡道:“不敢有勞孟兄了。

    ”轉望那人高馬大之人道:“帶我去見你家公子。

    ” 那人駭破了膽,竟不敢違背,喏喏站起,回到來時的船上。

    他的兩個手下也早就濕漉漉的爬上來,失魂落魄。

     秋長風縱上那船,孟賢慌忙跟上,聽秋長風對那丫環道:“轉告媚娘,我走了。

    ” 那丫環焦急,還待攔阻,可船兒早就去得遠了。

    丫環着急,奔回船艙道:“姑娘,秋公子走了……”見媚娘隻是漠漠地端着酒杯,一把搶下道:“姑奶奶,你在秦淮河這麼久,就是為了等他。

    他要走,你為什麼不留他呢?” 媚娘凄然一笑,緩緩地又拿起秋長風用過的酒杯道:“他能當我是朋友,我就很開心了,還能奢望什麼?” 丫環不滿道:“黃公子送上黃金千兩,無價的珍珠在等姑娘,姑娘拒絕黃公子,隻為和秋公子當個朋友。

    可姑娘你可知道,男人等待的心是有限的,你讓黃公子一直等,隻怕黃公子也會不耐煩的。

    你嫁人了,難道就不能和秋公子做朋友嗎?” 媚娘澀然道:“我若嫁了人,就要安安分分,再要見他,隻怕千難萬難。

    ” 燈光下,她的神色有着說不出的凄涼哀婉。

     丫環急道:“那你就這麼一直等下去嗎?他要來就來,要走就走,他想要找你談心,你就陪他談心,甚至不讓我說出你的心思,我知道你怕什麼,你怕說出來後,連朋友都沒得做。

    可你所做的一切,究竟值不值得?” 媚娘笑了笑,笑容中帶着難言的孤單落寞,“珠兒,你不懂的。

    ”輕輕滿了杯酒,和着苦澀、夾雜着相思咽下去,她不再多說。

     因為懂的人,終究會懂,不懂的人,怎麼說都不明白。

     一朝春去紅顔老,花落人亡兩不知。

    這種心情,是那些韶華中的少男少女,很難體會的心境。

     可等到有一日終于體會了,卻已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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