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霓裳曲 第七章 妙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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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看到這女子的眼神,好像融入了綠水,看到這女子的媚态,就如沐浴着春風。

    尚聖并非沒有見過女子,相反他見過的女子可說是極多極美,但和這女子一比,尚聖隻能評價他身邊的那些女子,個個都是木頭! 這女子自然就是張妙歌! 張妙歌一雙妙目掃過尚聖的時候,微帶些訝然,看到白胖中年人的時候,蹙了下眉頭,見到狄青的時候,突然輕笑了聲。

     衆人皆驚,順着張妙歌的目光望過去,不解張妙歌因何發笑。

     張妙歌不用輕展歌喉,她的一舉一動,一笑一颦都是無聲而又動人的歌聲,尚聖當初花了二十兩銀子買了兩個号簽,還覺得有些不值,可這時候突然感到,能見張妙歌一眼,就算花二百兩銀子也值。

     狄青卻不如尚聖那般失魂落魄。

    實際上,在閣樓裡頭,對張妙歌沒有失魂落魄的就隻有兩人,一個是那白胖中年人,另外一個就是狄青。

     白胖中年人因為自身原因,所以對再美貌的女子,也沒有什麼感覺。

    狄青卻隻覺得張妙歌有些可憐,他甚至覺得,自己和尚聖、張妙歌都屬于深陷牢籠、不能自拔的人。

     因此狄青見張妙歌含笑望來,也回以一笑,走上前去,将那束眼兒媚放在張妙歌的桌案前,說道:“送給你了。

    ” 張妙歌微有訝然,妙目盯在狄青的臉上,看了良久,這才輕聲道:“多謝你啦。

    ”她聲音也如清風曉月,自帶風骨。

    她拿起桌案上的那束眼兒媚,輕輕嗅了下,又啟朱唇稱贊道:“好花!簡直可以和柳七的詞相媲美。

    ” 衆人皆驚,神色各異,有幾人臉上已露出不平之意。

    尚聖聽到柳七兩字的時候,卻是皺了下眉頭。

     少有人不知道柳七,有井水處,即有柳七詞!柳七不是達官,亦尚未及第,眼下落魄京城,是個窮困書生。

    但他的名氣,甚至已超過了當朝的皇帝。

     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隻憑此一句,柳七就已成為天底下無數癡男怨女的知己,亦是無數閨中少女、侯門深婦仰慕的對象。

    京城青樓中甚至流傳着這麼一句話,“不願君王召,願得柳七叫;不願千黃金,願得柳七心;不願神仙見,願識柳七面。

    ”在無數歌伎眼中,柳七簡直比皇帝都要威風。

     有人慕、有人恨、有人識、有人鄙。

    天下人對柳七的評論多多,不一而足,但無人能否認,柳七的名氣之大,世間少有。

    張妙歌若是稱贊柳七也就罷了,在座衆人若論多金,每個都要多于柳七,但是若論文采,那是項背難企。

    可張妙歌竟然說一個賊禁軍獻的花兒,可以和柳七的詞相媲美? 無人能服! 狄青也聽過柳七的名字,不過他和柳七道不同。

    柳七的詞寫盡了男歡女愛、纏綿悱恻、羁旅離情和暮宴朝歡,但惟獨寫不出狄青所向往的慷慨俠烈之氣。

    因此狄青雖知柳七大名,卻沒有知己的感覺。

    他給張妙歌送花,純粹是因為他從張妙歌的眼中看出風情之後的落寞,那種落寞讓他心有戚戚。

     聽得張妙歌贊美,狄青一笑道:“謝了。

    ”他轉身回到座位上,自然而然。

    可屁股一挨凳子的時候,龇牙咧嘴。

    張妙歌見了,又是一笑。

    手指輕撥琴弦,叮叮咚咚幾響,雖沒有唱,但很多人都聽得出那是雨鈴霖中的曲調,“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

    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衆人更是不滿,暗想我等都是大富大貴之人,為何張妙歌獨鐘情狄青?一人已看不過去,霍然站了起來,故作豪爽道:“妙歌若是喜歡花,何不早說?依在下的能力,給妙歌買下丹桂院也不是問題。

    ”丹桂院是京城裡規模極大的一座花苑,裡頭的花兒品種繁多,極為奢華。

    這人開口就送一座丹桂院,極為闊氣。

    不過那人本身看起來也是極為闊氣,一站起來的時候,就已身泛金光,十個手指頭上,戴足了十個純金的戒指,看他的樣子,隻恨沒有再多長幾個手指頭才好。

     張妙歌嫣然一笑道:“我雖頗喜食豬肉,但總不至于守着豬圈吧?”她雖是仍在笑,但顯然少了那種寬容,而多了些譏诮。

     衆人忍不住想笑,原來站起來那人叫做朱大常,此人無他,有錢而已。

    每年供送京城的牲豬,朱大常家就占了三分之一,是個暴發戶。

    聞張妙歌嘲諷,朱大常一張臉紅得和豬血一樣,站也尴尬,坐也不安,卻也不願走。

     旁邊一人霍然站起,大聲道:“張妙歌,朱兄好意對你,為何不解風情?想你長年在此,其實也不過是分開兩腿做生意而已,何必裝得如此清高?你出個價吧!在下定當如你所願。

    ”說罷,掏出一錠金子丢在地上道:“你明白吧?” 衆人聽那人出言不堪,都是臉色微變。

    因為張妙歌素來賣藝不賣身,此人此言可以說是對張妙歌極大的侮辱。

     此人叫做羊得意,倒不是京城養羊的大戶,而是城中“太平行”的少掌櫃。

    太平行主要做京城船運生意,有時也負責送豬到京城,所以和朱大常也有生意往來。

    這次夥同朱大常排号終于得見張妙歌,喝着清茶,早就憋出了一肚子火氣,是以借機發作。

     張妙歌不動聲色,隻是擺了擺手,就見一婢女上前,輕輕放了兩錠金子在地上。

    張妙歌淡然一笑道:“你明白吧?” 羊得意喝道:“我明白什麼?” 張妙歌道:“這兩錠金子是說,隻要羊公子下樓,它們就是羊公子的了。

    ”說罷手撥琴弦,再無言語,可她的輕蔑之意不言而喻。

    衆人都笑,羊得意被臊得腳後跟都發熱,才待動怒,一人霍然站起,喝道:“兩個蠢貨,竟然敢對張姑娘無禮!滾出去!” 那人雙目圓睜,一團怒氣,朱大常和羊得意見到那人發怒,竟臉露懼意,猶豫片刻,恨恨轉身出了閣樓。

    那人這才向張妙歌深施一禮道:“張姑娘,那二人粗鄙不堪,大煞風景,還請你莫要見怪。

    ”那人文士打扮,臉上長着幾個痘子,很是青春,若不是一張臉比常人長了三分之一,也算是一表人才。

    此刻雖是為朱、羊二人無禮而賠禮,但臉上卻多少露出點自得之意。

     尚聖見到那人,低聲對白胖中年人道:“這個人是誰,我怎麼有些面熟?” 白胖中年人壓低聲音道:“他叫馬中立,是馬季良的兒子。

    ” 尚聖皺了下眉頭,隻是冷哼一聲。

    狄青一旁聽到了尚聖的低語,心思微動,暗想馬季良這個名字很是耳熟,自己好像聽過。

     張妙歌見馬中立為自己趕走了牛羊,卻是掩嘴做倦意道:“多謝馬公子的好意了,若是……他們和你沒有關系,你又何必攬上這個過錯呢?” 馬中立臉色微變,轉瞬陪笑道:“這二人怎麼會和我扯上關系?姑娘說笑了。

    ” 張妙歌道:“妾身累了。

    ”她突出此言,已有逐客之意,馬中立眼中露出古怪道:“那不知姑娘要請的品茗之人又是誰呢?”張妙歌有個規矩,每天所見之人不過十個,但可能會留一人品茶談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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