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射天狼 第三十七章 破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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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料峭,凍殺年少。

     整個汴京在寒風中,卻是興奮的發抖。

    不知多少百姓交頭接耳,傳說狄将軍就要回轉京城。

     早有很多人相約出城,守在路邊,隻為先看狄青一眼。

    汴京城外,群情湧動,激蕩着這個還有些冷意的春。

     風起夜落,有孤燈明滅,照耀着狄青滿是滄桑的臉。

    他坐在酒肆中,已經許久。

    在百姓出城迎接他狄青的時候,他早就無聲無息的入了汴京,悄然的坐在劉老爹的酒肆中。

     酒肆一如既往的清冷,隻有狄青一個食客。

     劉老爹端上酒菜後,就坐到後堂,悄悄的望着狄青,那久經苦難的臉上,不知為何,有了悲涼之意。

     狄青在燈下看着一封信。

     那封信并不算長,可他看了許久。

    握着那封信的手,在燈影下,顯得有些顫抖。

    終于放下了那封信,狄青凝望着桌案上的油燈,喃喃道:“我明白了。

    原來如此。

    ”嘴角帶分苦澀的笑。

     信是郭遵托狄青交給郭逵的,可郭逵終究又把信轉給了狄青。

     因為這封信,本來就是郭遵寫給狄青的。

     郭遵為何要經過這般轉折?狄青本不知情,但他看過信後,已明白了郭遵的用意。

     将那封信緩緩的放在火焰上,望着一團火光燃起,帶着飛灰而落,狄青松開了手,端起了桌案的酒杯,卻又放下。

     韓笑悄然走了進來,低聲道:“狄将軍,鞏縣那面并無意外。

    ” “我請你幫忙查的事情,你查得如何了?”狄青問道,他望着閃爍的燈火,眼中有了迷離。

     韓笑從懷中掏出一副畫卷遞給狄青道:“狄将軍請看。

    ” 狄青攤開畫卷,借着燈火望過去,隻見到那畫卷上畫着兩人,一人面容俊朗,赫然就像狄青。

    而畫像的另外一人,明眸淺笑,依稀有幾分飛雪的模樣。

     狄青手持畫像的手有些發抖,凝望那畫像許久,這才問道:“你确定……這是段思平的畫像嗎?”見韓笑點頭,狄青澀然一笑。

    其實他問話的時候,就已肯定了答案。

     他從未想到過,段思平竟和他如此相像。

     是巧合,還是早有因果? 燈火一跳,耀亮了狄青的眼眸,宛如當初從瀑布中被沖出那一刻。

    那時候,他腦海中突然有分幻象,莫名的出現,他從未對旁人說過。

    他當初清醒後,其實就想找飛雪問問,可他終于沒有去問。

     當那卷畫像出現在眼前時,再次勾起他的當初的記憶。

    混亂中,有清晰的畫面出現在他腦海…… 那個如他狄青長相的段思平,跪在一床榻前,緊握着一女子之手,泣聲道:“飛雪,朕甯舍江山,也想留下你來陪朕。

    可是……” 那如飛雪般的女子望着他,嘴角帶分不舍得笑,可眼中帶着無邊的堅定和愛意,“思平,你我今生注定不能在一起。

    可我來生,一定會找到你。

    一定!” 段思平已泣不成聲,隻是握着那女子的手,“一定!” 那時腦中的情景是夢是醒?若是醒,那人是段思平,他狄青又是哪個?若是夢,為何回憶時,竟如此清晰刻骨,銘心酸痛? 狄青望着那畫像,良久後才問道:“段思平身邊的這人,叫做唐飛雪?” 韓笑再次點頭,有些詫異地問道:“狄将軍,你為何要找這兩人的畫像呢?段思平的畫像找來倒還容易些,但和唐飛雪的畫像,隻有一張,還藏在大理皇宮。

    若非大理皇帝知道我是狄将軍派來的,也不會把這畫像給我。

    ” “大理皇帝?”狄青喃喃念着,心中不知是何感觸,韓笑啧啧稱奇道:“是呀,就是你在青唐見到那個段思廉。

    世事無常,誰能想到他竟然登基做了皇帝。

    當年他勢單力孤,和個書僮前來青唐,也不知道做什麼,現在想想,恐怕是避難吐蕃,也可能是效仿耶律宗真之舉,明裡避禍,暗中聯系朝中重臣,這才推翻段素興。

    ” 大理皇帝,眼下就是段思廉,當初狄青還在青唐城見過此人。

     當初此人見到狄青,曾主動搭讪,和狄青解釋承天祭一事,可後來狄青再也沒有見過此人。

    不想後來段思廉在青唐時,朝中重臣相國嶽侯高智升遽然發動政變,廢黜大理的天明皇帝段素興,擁段思廉為帝。

     大理國小,朝廷皇帝的變遷卻也頻繁,不過大理素來與世無争,朝中的變故也少被中原人知曉,韓笑受狄青所托,前往大理查段思平往事時,這才無意發現大理皇帝就是在青唐的那個書生。

    可狄青為何要韓笑前往大理查段思平的往事,韓笑是卻一無所知。

     見狄青不語,韓笑道:“段思廉見到我後,對我倒很是熱情。

    我見他如此,就說想知道段思平的往事,他主動将這幅畫像拿來給我,還問我……狄将軍是不是和段思平很像?”頓了下,韓笑驚奇道:“狄将軍,我若不知道這畫像是段思平,真的以為畫地是你呢。

    段思廉還說……”見狄青望着燈火,好像神思不屬,韓笑住口。

     狄青扭過頭來,問道:“他還說什麼?”突然想到當初見到段思廉的時候,段思廉和貼身的書僮望着他都有些訝然,書僮還低聲說,“公子,他好像……”之後段思廉阻止了那書僮,對他狄青很是親熱。

     當初狄青根本沒有留意,可現在想想,那書僮可能想說——他狄青好像段思平的。

    而段思廉主動搭讪,顯然也是因為他很像段思平的緣故。

     韓笑沒有留意到狄青的異樣,說道:“段思廉還說,他能有今日之帝位,還是因為和唃厮啰曾經私下談過一段話。

    至于什麼話,他不好說,不過是和狄将軍有關。

    他就是因為這段話,才起鬥志去推倒段素興。

    他還說,知道狄将軍以後肯定會幫助他,這才勇氣大增。

    他還托我向狄将軍問好。

    真是奇怪,難道說狄将軍你長得和段思平像,段思廉就認為你是段思平投胎轉世了?不然的話,你怎麼會肯定幫他?” 說罷哈哈想笑,可見到狄青鐵青的臉龐,突然感覺一點都不好笑。

     甚至……還有些陰森! 見狄青還是不語,韓笑陪笑道:“狄将軍,我就是想開個玩笑,你不會認真了吧?”他看狄青抑郁,這才逗狄青發笑,不想無意之話,讓狄青滿是惘然。

     狄青目光遊離,沉默許久,突然問道:“韓笑,你信人有前生嗎?” 韓笑怔了下,雙眉鎖緊,不解狄青為何有此一問。

    可見狄青煞有其事,終于道:“我沒有見過,但古書的确有前生的記載,不知真假。

    ” 狄青雙眉一挑,問道:“古書有過什麼記載?”他并不算太讀書,突然想起曾在左氏春秋度過一篇關于聲伯文,那文中說,聲伯做夢渡過洹水,有人将瓊魂珠玉送給他吃。

    聲伯不敢解夢,以為是不詳之夢。

    後來夢一解,人就死。

     當初他見到這個故事後,隻被範仲淹的批語所吸引,卻沒有過多想想這夢的含義。

    但他屢次似夢似醒間追憶起段思平和唐飛雪,讓他感覺到夢境的離奇,聲伯之夢是說不詳,那他的夢究竟是在說什麼? 韓笑聽狄青發問,沉吟道:“古書曾記載,鮑靓記井,羊祜識環。

    這算是前生的真實記載吧。

    ”見狄青不解,韓笑解釋道:“鮑靓是東晉南海太守,在五歲時,對父母說本是曲陽李家兒,九歲墜井死,投胎到了鮑家。

    他父母尋訪李家,發現此事無誤。

    後此事被史官記錄晉書之中。

    而羊祜是西晉名将,事迹其實和鮑靓大同小異,他也是記得自己是鄰家李氏之子,早亡到了羊家。

    他還記得當年做為李家孩子,埋在桑樹下的金環,後讓乳母取回,當時人都驚奇不已。

    這事兒也記在了晉書之中。

    ” 狄青聽了,喃喃道:“這麼說,真的可能有前生了……而我的……”話未說完,韓笑扭頭向酒肆外望去,狄青警覺有腳步聲,止住了話頭。

     狄青聽力敏銳,遠勝韓笑,他晚韓笑一步發現有人前來,實在是因為心情激蕩的緣故。

     才扭過頭去,就聞有幽香暗傳。

    見酒肆門前,燈火映照下,站着個穿淡黃衣衫的女子,女子秋波水漫,落在了狄青身上。

    狄青有些詫異,緩緩站起來道:“常甯公主,你怎麼會來到這裡?” 那黃衫女子正是常甯。

     常甯輕移蓮步,走進了酒肆,低聲道:“妾身偶過此處,正有事找将軍,不想見将軍在此。

    ” 狄青心道,“你一個公主,夜間來這偏僻的酒肆做什麼?” 常甯已在狄青對面坐了下來,并沒有立即離去的打算。

    韓笑見了,閃身出了酒肆。

    狄青隻好坐下來,問道:“不知公主有何事吩咐?” 常甯秋波流轉,落在了桌面的那幅畫上,神情有些黯然,目光中又有些訝然,道:“這畫中是狄将軍和羽裳姐姐嗎?” 狄青一怔,見畫像中的唐飛雪明眸善睐,栩栩如生,倒真的和羽裳神情有些相像。

     他見到飛雪時,都是留意到她的雙眸,幾次差點将飛雪誤認為楊羽裳。

    現在看來,畫中唐飛雪不但和飛雪相像,還有幾分神似羽裳。

     一時間有些惘然,狄青搖頭道:“畫中不是我,是大理開國君王段思平和他的妃子。

    ” 常甯凝望着那幅畫,心中古怪,也感覺段思平和狄青很有些相像。

     狄青心中一動,突然道:“我就是聽别人說和他像,這才托人弄幅畫來。

    我倒感覺,段思平……像我的前生,不知道公主怎麼看待此事呢?”他不知道多麼艱難,才故作輕松的說出這句話來。

    說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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