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一二六章 情腸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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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一想嗎? 義渠王道:他既然不想與我做一家人,那我就與他分了營帳,也不算虧欠于他。

    而且他的父親有太多女人、太多孩子,我不信在她的心中,那個男人的分量會比我們父子三人更重要。

     黃歇看着眼前這個自負的男人,心中無奈歎息。

    眼看一場悲劇就要發生,可是他卻不能說出來。

    他此刻到這裡來,也是盡最後的努力去阻止對方。

    隻不過對方明顯沒有打算成全他的努力。

     他搖了搖頭,道:你錯了。

     義渠王冷笑:我錯了什麼? 黃歇凝視着他,緩緩道:你現在走了,還能夠保全你自己和你的部族。

     義渠王哈哈大笑:胡扯,你以為,她會對我下手? 黃歇緩緩搖頭:沒有人比我更了解她,她不會在秦王稷和公子芾、公子悝中做選擇,她要的是全部留下。

    大秦的國土,她更是不容分割。

     義渠王聽到黃歇的話音中竟似有無限悲涼,他欲說什麼,最終還是頓了頓足,叫道:那我就讓你看看,誰說了算。

    說完,他轉身騎上馬,朝着鹹陽方向絕塵而去。

     黃歇看着義渠王的身影沒入夕陽之中,隻覺得這半天晚霞,已經變成血紅之色。

     義渠王闖入章台宮的時候,天色已晚,芈月正倚在榻上休息。

    義渠王用力抓住她的胳膊問道:我問你,我、芾和悝加起來,和你那個秦王兒子,你選擇誰? 芈月驟然驚醒,努力平息怦怦亂跳的心以及被吵醒後自然升騰的怒火,令吓得跪地的宮女們退下後,才甩脫義渠王的手問他:你怎麼會忽然問這種話? 義渠王卻執着地問她:我隻問你,你選擇誰? 芈月本能地想回避,然而看到義渠王此時的眼神,她知道已經不能回避,直視着他,一字字道:我誰都不選擇。

    三個孩子都是我的孩子,我不可能放棄任何一個人。

     義渠王坐在那兒,整個人忽然沉靜下來,那種毛躁的氣質頓時從他的身上消失了。

    他一動不動地坐了良久,擡起頭,深沉地看着芈月:你是我的妻子嗎? 芈月道:當然。

     義渠王問:那麼,你願意跟我走嗎? 芈月道:不。

     義渠王站了起來,高大的身形此時看上去有些駭人,他忽然笑了:其實,你一直在騙我,對嗎? 芈月道:我騙你什麼? 義渠王道:秦國從來就沒有屬于過我,對嗎? 芈月看着義渠王越來越近的臉,直至距離不足一掌之時,終于說了一個字:是。

     義渠王縱聲大笑:果然,老巫說的是對的,你這個女人,根本不可信,你根本就是一直在利用我。

     芈月沒有說話,隻是看着義渠王,臉上平靜無波。

     義渠王哈哈大笑,笑得停不下來,半晌,才漸漸止了笑,道:好,你既無心我也不必強求。

    我與你之間,各歸各路吧。

     芈月問他:你想怎麼樣? 義渠王抓起芈月的肩膀,逼近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忽然冷笑道:你是我的女人,我不會對你怎麼樣。

    但是,我要毀了這鹹陽城,毀了你的江山。

     說罷,他将手一松,芈月跌坐在席上,看着義渠王大步走了出去。

     天邊的夕陽隻餘一縷光線,等到義渠王的身影消失,天色就此黑了下去。

     章台宮的消息很快傳入承明殿,赢稷興奮地站起來,在殿内來回走動,叫道:好,太好了,寡人終于等到這一天了! 唐棣在旁侍候,此時也忙笑道:恭喜大王!賀喜大王! 赢稷腳步停住,扭頭看向唐棣,忽然道:寡人記得,你父親乃是墨家巨子,墨家子弟擅長機弩之術 唐棣的笑容頓時凝結在臉上:妾身不明白 赢稷上前兩步,按住唐棣的肩頭興奮道:你去告訴你父親,讓他想辦法,若幫寡人除去義渠君,寡人就封你為王後! 唐棣瞪大了眼睛,眼中有一絲興奮閃過,但随即又變成驚恐。

    她退後一步,伏下身子磕頭道:大王,妾身沒有這樣的野心,妾身之父亦是大王的臣子,大王有事盡可當面吩咐于他。

     赢稷看着她,緩緩收回手,冷冷地問:這麼說,你不願意? 唐棣磕頭道:大王,墨家機弩之術,用于守城,用于護民,不曾用于暗算。

    妾身做不到,妾身之父亦做不到,求大王明鑒! 赢稷話語冰冷:看來,你是不願意為寡人獻上忠誠了。

     唐棣擡頭,已經是淚流滿面:大王不信妾身,現在就可以讓妾身去死,我父女皆可為大王去死。

    墨家沒有這樣的能力,妾身更不敢欺君,大王明鑒! 唐棣不斷磕頭,赢稷看着她的樣子,不知道是失望還是灰心,一怒之下拂袖而去。

     所有的侍從都随着赢稷離開,一室皆靜。

     隻剩下唐棣的貼身侍女扶桑扶起唐棣,叫道:夫人,夫人,大王已經走了。

     唐棣擡頭,額上已經是一片血痕,她雙目紅腫,癱坐在扶桑懷中,卻微微笑了。

     扶桑不解地問:夫人,您這又是何必?大王既然要您效力,還承諾封您為王後,您為何要拒絕此事,還惹得大王動怒? 唐棣搖搖頭道:你不明白的。

     扶桑無奈,隻得轉身去拿水盆打水,為她淨面重新上妝。

     直至室内空無一人,唐棣才忽然低低地笑了。

    此時,她的自言自語,隻有自己聽得到:你自然是不明白的,在太後和大王之間,我們唐家隻能做純臣。

    我今日助大王暗殺太後的人,異日大王會就懷疑我們有暗殺他的能力了。

    這個燙手的後冠,我不能要。

    她撫着自己的腹部,這裡面,有一個小生命正在孕育。

    她已經立于不敗之地,在兩個聰明絕頂的權力巅峰人物面前,她一步也不能妄動。

     章台宮,庸芮接诏,匆匆入宮。

     芈月問他:義渠之事,到底怎麼樣了?此時此刻,她不能不有所行動了,不能再任由赢稷和義渠王之間的矛盾激化,必要的時候,不管傷害了誰,她都要把這件事按下去。

     庸芮剛剛從拷問犯人的現場接诏出來,聞言跪下磕頭:臣有罪。

    虎威的屍體,是在臣的老宅中發現的。

    臣那老宅本已多年不曾居住,隻留了幾個老仆日常打掃,沒想到滿城搜索虎威不見,卻在那裡發現虎威的屍體。

    臣已經查到那日虎威出門,到那商販死亡,中間似有人故意做了手腳,那商販之死,也是極有疑問的 芈月打斷他,沉聲問:你查到了什麼? 庸芮道:臣以為這次行動很可能與趙國人有關。

    臣一路追查,發現西郭外有一個趙人經常落腳的酒肆,誰知道等臣率兵過去的時候,那酒肆裡面的人已經逃走了。

    臣抓獲了外面那些酒客,經過拷打,有人招認說,曾經看到過容貌酷似趙主父的人進出 芈月拍案而起,咬牙道:趙雍,他還敢再來鹹陽。

    立刻派人去給我搜,務必将人拿下!叫人去函谷關外,張貼畫像,凡見趙雍者,皆有賞! 庸芮伏地不動,不敢說話。

    趙雍此人膽大妄為,又神出鬼沒,最喜白龍魚服,潛行各處,近距離窺探各國國君行事風範。

    此人身邊似有精擅喬裝改扮的門客,自己又極有這方面的天分,所以他這些年扮過策士,扮過軍漢,扮過強盜,扮過侍從,扮過商販,亦扮過胡人,卻是扮什麼像什麼。

    人皆隻在他走後,才發現是他。

    想要捕獲他,卻是難如登天。

     芈月想起趙雍數番入秦的險惡用心,以及無禮之事,不由得咬牙切齒,強抑怒火問道:還問出了什麼? 庸芮微一猶豫,還是立刻回道:甚至還有人招認說 見他頓了一頓,芈月便知有異,追問道:說什麼? 庸芮隻得坦言:說在這家酒肆中看到了春申君。

     芈月聽了頓時失态,叫道:子歇?不,這不可能! 庸芮沒有說話,隻是靜靜看着芈月。

     芈月漸漸平靜下來,細忖了忖,還是搖頭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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