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殺人

關燈
煥,因為他們也被搶了(北京城市土地緊張,園林别墅都在郊區) 民不聊生,官也不聊生,叛徒的名頭算是背定了。

     所以每當翻閱這段史料時,我總會尋找一樣東西――動機。

     叛徒是不對的,要叛變不用等到今天,他手下的關甯軍是戰鬥力最強的部隊,将領全都是他的人,隻要學習吳三桂同志,把關一交,事情就算結了。

     失誤也不對,憑他的智商和水平,跟着敵人兜圈之類的蠢事,也還幹不出來。

     所以我很費解,費解他的舉動為何如此奇怪,直到我想起了三年前他對熊廷弼說過的四個字,才終于恍然大悟。

     “主守,後戰” 緻命漏洞 袁崇煥很清楚,以戰鬥力而言,如果與後金軍野戰,就算是最精銳的關甯鐵騎,也隻能略占上風,要想徹底擊敗皇太極,必須用老方法:憑堅城,用大炮。

     而這裡,唯一的堅城,就是北京。

     為實現這一戰略構想,必須故意示弱,引誘皇太極前往北京,然後以京城為依托,發動反擊。

     鑒于袁崇煥同志已經死了,也沒時間告訴我他的想法,但事情的發展印證了這一切。

     十一月十六日,當皇太極終于掉頭,沖向北京時,袁崇煥當即下令,向北京進發。

     袁崇煥堅信,到達京城之時,即是勝利到來之日。

     但事實上,命令下發的那天,他的死期已然注定。

     因為在計劃中,他忽視了一個十分不起眼,卻又至關重要的漏洞。

     一直以來,袁崇煥的固定戰法都是堅守城池,殺傷敵軍,待敵疲憊再奮勇出擊,從甯遠到錦州,屢試不爽。

     所以這次也一樣,将敵軍引至城下,誘其攻堅,待其受挫後,全力進攻,可獲全勝。

     很完美,很高明,如此完美高明的計劃,大明最偉大的戰略家,城裡的孫承宗先生竟然沒想到。

     孫承宗想到了。

     他堅持在北京外圍迎敵,不想誘敵深入,不想大獲全勝,并不是他愚蠢,而是因為他不但知道袁崇煥的計劃,還知道這個計劃的緻命漏洞。

    這個漏洞,可以用五個字來概括:這裡是北京。

     無論理論還是實戰,這個計劃都無懈可擊,之前甯遠的勝利已經證明,它是行得通的。

     但是這一次,它注定會失敗,因為這裡是北京。

     甯遠也好,錦州也罷,都是小城市,裡面當兵的比老百姓還多,且位居前線,都是袁督師說了算,讓守就守,讓撤就撤,不用讨論,不用測評。

     但在京城裡,說話算數的人隻有一個,且絕不會是袁崇煥。

     袁督師這輩子什麼都懂,就是不懂政治,皇上坐在京城裡,看着敵軍跑來跑去,就在眼皮子底下轉悠,覺都睡不好,把你叫來護駕,結果你也跑來跑去,就是不動手,把皇帝當猴耍,現在連招呼也沒打,就突然沖到北京城下,到底想幹什麼?! 洞悉這一切的人,隻有孫承宗。

     所以謙虛的老師設置了那個無比保守,卻也是唯一可行的計劃。

     然而驕傲的學生拒絕了這個計劃,他認為,自己已經超越了老師。

     就在袁崇煥率軍到達北京的那一天,孫承宗派出了使者。

     這位使者前往袁崇煥的軍營,隻說了一段話:皇上十分賞識你,我也相信你的忠誠,但是你殺掉了毛文龍,現在又把軍隊駐紮在城外,很多人都懷疑你,希望你盡力為國效力,若有差錯,後果不堪設想。

     雖然在史料上,這段話是使者說的,但很明顯,這是一個老師,對他學生的最後告誡。

     孫承宗的判斷一如既往,很準。

     袁崇煥到北京的那一天,是十一月十七日,很巧,他剛到不久,另一個人就到了――皇太極。

     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我曾查過當時的布陣方位,皇太極的軍隊在北城,而袁崇煥在南城的廣渠門,雖說比較遠,但你剛來,人家就到,實在太像帶路的,要人民群衆不懷疑你,實在很難。

     更重要的是,明朝有規定,邊防軍隊,未經皇帝允許,不得駐紮于北京城下。

    但袁崇煥同志實在很有想法,誰都沒請示,就到了南城。

     到這份上,如果還不懷疑袁崇煥,就不算正常了。

     京城裡大多數人很正常,所以上到朝廷,下到賣菜的,全都認定,袁崇煥有問題。

     唯一不正常的,是崇祯。

     他沒有罵袁崇煥,隻是下令袁崇煥進城,他要親自召見。

     召見的地點是平台,一年前,袁崇煥在這裡,得到了一切。

    現在,他将在這裡,失去一切。

     其實袁崇煥本人是有思想準備的,一年過去,寸土未複不說,還讓皇太極打到了城下,實在有點說不過去,皇帝召見,大事不妙。

     如果是叛徒,是不會去的,然而他不是叛徒,所以他去了。

     跟他一起進去的,還有三個人,分别是總兵滿桂、黑雲龍、祖大壽。

     祖大壽是袁崇煥的心腹,而滿桂跟袁崇煥有矛盾,黑雲龍是他的部下。

     此前我曾一度納悶,見袁崇煥,為什麼要拉這三個人進去,後來才明白,其中大有奧妙。

     袁崇煥的政治感覺相當好,預感今天要挨整,所以進去時脫掉了官服,穿着布衣,戴黑帽子以示低調。

     然而接下來的事情卻是他做夢都想不到的。

     崇祯沒有發火,沒有訓斥,隻是做了一個動作: 他解下了自己身上的大衣,披到了袁崇煥的身上。

     袁督師目瞪口呆。

     一年多啥也沒幹,敵人都打到城下了,竟然還這麼客氣,實在太夠意思了。

     在以往衆多的史料中,對崇祯同志都有個統一的評價:急躁。

     然而這件事情充分證明,崇祯,是一個成熟、卓越的政治家。

     一年前開會,要錢給錢,要糧給糧,看誰順眼就提誰(比如祖大壽),看誰不順眼就換誰(比如滿桂),無所謂,隻要把活幹好。

     一年了,寸土未複,幹掉了牽制後金的毛文龍,皇太極來了,也不玩命打,跟他在城邊兜圈子,嚴重違反治安規定,擅自
0.06605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