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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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因為他作弊了。

     但他作弊的方式,既不是夾帶,也不是買考官,甚至不是買密碼,而是作弊中的最高技巧――買朝廷。

     買考題、買考官都太小兒科了,既然橫豎要買,還不如直接買通朝廷,讓組織考試的人,給自己定個狀元,直接到位,省得麻煩。

     所以在此之前,他已經通過熟人,買通了宮裡能說得上話的幾個太監,找好了主考官,考完後專門找出他的卷子,給個狀元了事。

     當然,辦這種事,成本非常巨大,據說錢同志花了兩萬兩白銀,按今天的人民币算,大緻是一千二百萬。

     能出得起這個價錢,還要作弊,可見作弊之誠意。

     兩萬白銀,買個官也行了,錢謙益出這個價,就是奔着狀元名頭去的,但他萬沒想到,還有個比他更有誠意的。

     在考試前,韓敬也很自信,因為他也出了錢,且打了包票,必中狀元。

     可是卷子交上去後,他卻得到了一個讓人震驚的消息――他的卷子被淘汰了。

     淘汰是正常的,要真有水平,就不用出錢了。

     可問題是,人找了錢出了,怎麼能收錢不辦事呢? 韓敬在朝廷裡是有關系的,于是連夜找人去查,才知道他的運氣不好,偏偏改他卷子的人,是沒收過錢的,看完卷子就怒了,覺得如此胡說八道的人,怎麼還能考試,就判了落榜。

     落榜不要緊,找回來再改成上榜就行。

     韓敬同學畢竟手眼通天,找到了其他考官,幫他找卷子重新改。

     可是找來找去,竟然沒找到,後來才知道,因為那位考官太讨厭他的卷子,直接就給扔廢紙堆裡了,翻了半天垃圾,才算把卷子給淘回來。

     按常理,事已至此,重新改個上榜進士,也就差不多了,但韓敬同學對名次的感情實在太深,非要把自己的卷子改成第一名。

    但名次已經排定,且排名都是出了錢的(比如錢謙益),你要排第一,别人怎麼辦? 關鍵時刻,韓敬使出了絕招――加錢。

     錢謙益找太監,出兩萬兩,他找大太監,加價四萬兩,跟我鬥,加死你! 四萬兩,大緻是兩千四百萬人民币,出這個價錢,買個狀元,無語。

     更無語的,是錢謙益,出了這麼多錢,都打了水飄,好在太監辦事還比較地道,雖然沒有狀元,也給了個探花(第三名)。

     花這麼多錢,買個狀元,并不是吃飽了撐的,要知道,狀元不光能當官,還能名垂青史。

    自古以來,狀元都是最高榮譽,且按規定,每次科舉的錄取者,都刻在石碑上,放在國子監裡供後代瞻仰(現在還有),狀元的名字就在首位,幾萬兩買個名垂青史,值了。

     但錢謙益同志是不值的,雖說也是探花,但花了這麼多錢,隻買了個次品,心理極不平衡,跟韓敬同學就此結下梁子。

     韓敬是幸運的,也是不幸的,他雖然加了錢,買到了狀元,卻并不知道得罪錢謙益的後果。

     因為錢同學雖然錢不夠多,關系不夠硬,卻很能混,進朝廷後沒多久就交了幾個朋友,分别叫做孫承宗、葉向高、楊漣、左光鬥。

     概括成一句話,他投了東林黨。

     萬曆末年,東林黨是很有點能量的,而錢謙益也并不是個很大方的人,所以沒過幾年搞京察的時候,韓敬同志就因為業績不好,被整走了。

     背負血海深仇的韓敬同志,終于等到了現在的機會,他大肆宣揚,應該追究錢謙益的責任。

     但是說來說去,畢竟隻是領導責任,經過朝廷審查,錢千秋免去舉人頭銜,充軍,主考官(包括錢謙益)罰三個月工資。

     七年之後。

     在周延儒和溫體仁眼前的,并不是一起無足輕重的陳年舊案,而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在很多史書裡,這都是一段催人淚下的段落,強大且無恥的溫體仁和周延儒,組成了惡毒的同盟,坑害了無辜弱小的錢謙益。

     我覺得,這個說法,如果倒轉過來,是比較符合事實的。

     首先,溫體仁和周延儒無不無恥,還不好講;錢謙益無辜,肯定不是。

     溫體仁之所以要整錢謙益,是個心态問題。

     他是當年内閣首輔沈一貫的門生,錢謙益剛入夥的時候,他就是老江湖了,在朝廷裡混迹多年,威信很高,而且他還是禮部部長,專管錢謙益,居然還被搶了先,實在郁悶。

     周延儒則不同,他是真吃虧了,且吃的就是錢謙益的虧。

     其實原本推選入閣名單時,排在第一的,應該是周延儒,因為他狀元出身,且受皇帝信任,但錢謙益感覺此人威脅太大,怕幹不過他,就下了黑手,派人找到吏部尚書王永光,做了工作,把周延儒擠了。

     其次,在當時朝廷裡,強大的那個,應該是錢謙益。

    他是東林黨領袖,一呼百應,從上到下,都是他的人,溫體仁周延儒基本算是孤軍奮戰。

     當時的真實情況大緻如此。

     形勢很嚴峻,但同志們很勇敢,在共同的敵人面前,溫體仁、周延儒擦幹眼淚,決定跟錢謙益玩命。

     周延儒問溫體仁,打算怎麼幹。

     溫體仁說,直接上疏彈劾錢謙益。

     周延儒問,然後呢? 溫體仁說,沒有然後。

     周延儒很生氣,因為他認為,溫體仁在拿他開涮,一封奏疏怎麼可能幹倒錢謙益呢? 溫體仁沒有回答。

     周延儒告訴溫體仁,先找幾個人通通氣,做些工作,搞好戰前準備,别急着上疏。

     第二天,溫體仁上疏了。

     就文筆而言,這封奏疏非常一般,主要内容是彈劾錢謙益主使作弊,也沒玩什麼寫血書,沐浴更衣之類的花樣,也沒做工作,沒找人,遞上去就完了。

     然後他告訴周延儒,必勝無疑。

     周延儒認為,溫體仁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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