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遊戲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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曆二話不說,撤了他的職。

    幾天後,吏部給事中楊廷相上書,支持姜應麟,沈璟,萬曆對其撤職處理。

    又幾天後,刑部主事孫如法上書,支持姜應麟、沈璟、楊廷相,萬曆同志不厭其煩,下令将其撤職發配。

     在這場鬥争中,明朝大臣們表現出了無畏的戰鬥精神:不怕降級,不怕撤職,不怕發配。

    個頂個地扛着炸藥包往上沖,前仆後繼,人越鬧越多,事越鬧越大。

    中央的官不夠用了,地方官也上書湊熱鬧,搞得一塌糊塗,烏煙瘴氣。

     然而事情終究還是辦成了,雖然無數人反對,無數人罵仗,鄭貴妃還是變成了鄭皇貴妃。

     雖然争得天翻地覆,但該辦的事還是辦了。

    萬曆十四年三月,鄭貴妃正式冊封。

     這件事情的成功解決給萬曆留下了這樣一個印象:自己想辦的事情,是能夠辦成的。

     這是一個錯誤的判斷。

     然而此後,在冊立太子的問題上,萬曆确實消停了——整整消停了四年多。

    當然,不鬧事,不代表不挨罵。

    事實上,在這四年裡,言官們非常盡責。

    他們找到了新的突破口——皇帝不上朝,并以此為契機,在雒于仁等模範先鋒的帶領下,繼續奮勇前進。

     但總體而言,小事不斷,大事沒有,安定團結的局面依舊。

     直到這曆史性的一天:萬曆十八年(1590)正月初一。

     解決雒于仁事件後,申時行再次揭開了蓋子: “臣等更有一事奏請。

    ” “皇長子今年已經九歲,朝廷内外都認為應冊立為太子,希望陛下早日決定。

    ” 在萬曆看來,這件事比雒于仁的酒色财氣疏更頭疼,于是他接過了申時行剛剛用過的鐵鍬,接着和稀泥: “這個我自然知道,我沒有嫡子(即皇後的兒子),長幼有序。

    其實鄭貴妃也多次讓我冊立長子,但現在長子年紀還小,身體也弱,等他身體強壯些後,我才放心啊。

    ” 這段話說得很有水平,按照語文學來分析,大緻有三層意思。

     第一層先說自己沒有嫡子,是說我隻能立長子;然後又講長幼有序,是說我不會插隊,但說來說去,就是不說要立誰;接着又把鄭貴妃扯出來,搞此地無銀三百兩。

     最後語氣一轉,得出結論:雖然我隻能立長子、不會插隊,老婆也沒有幹涉此事,但考慮到兒子太小,身體太差,暫時還是别立了吧。

     這招糊弄别人可能還行,對付申時行就有點滑稽了,和了幾十年稀泥,哪排得上你小子? 于是申先生将計就計,說了這樣一句話: “皇長子已經九歲,應該出閣讀書了,請陛下早日決定此事。

    ” 這似乎是一件完全不相幹的事情,但事實絕非如此,因為在明代,皇子出閣讀書,就等于承認其為太子,申時行的用意非常明顯:既然你不願意封他為太子,那讓他出去讀書總可以吧,形式不重要,内容才是關鍵。

     萬曆倒也不笨,他也不說不讀書,隻是強調人如果天資聰明,不讀書也行。

    申時行馬上反駁,說即使人再聰明,如果沒有人教導,也是不能成才的。

     就這樣,兩位仁兄從繼承人問題到教育問題,你來我往,互不相讓,鬧到最後,萬曆煩了: “我都知道了,先生你回去吧!” 話說到這個份上,也隻好回去了,申時行離開了宮殿,向自己家走去。

     然而當他剛剛踏出宮門的時候,卻聽到了身後急促的腳步聲。

     申時行轉身,看見了一個太監,他帶來了皇帝的谕令: “先不要走,我已經叫皇長子來了,先生你見一見吧。

    ” 十幾年後,當申時行在家撰寫回憶錄的時候,曾無數次提及這個不可思議的場景以及此後那奇特的一幕,終其一生,他也未能猜透萬曆的企圖。

     申時行不敢怠慢,即刻回到了宮中,在那裡,他看見了萬曆和他的兩個兒子,皇長子朱常洛,以及皇三子朱常洵。

     但給他留下最深刻印象的,卻并非這兩個皇子,而是此時萬曆的表情。

    沒有憤怒,沒有狡黠,隻有安詳與平和。

     他指着皇長子,對申時行說: “皇長子已經長大了,隻是身體還有些弱。

    ” 然後他又指着皇三子,說道: “皇三子已經五歲了。

    ” 接下來的,是一片沉默。

     萬曆平靜地看着申時行,一言不發。

    此時的他,不是一個酒色财氣的昏庸之輩,不是一個暴跳如雷的使氣之徒。

     他是一個父親,一個看着子女不斷成長,無比欣慰的父親。

     申時行知道機會來了,于是他打破了沉默: “皇長子年紀已經大了,應該出閣讀書。

    ” 萬曆的心意似乎仍未改變: “我已經指派内侍教他讀書。

    ” 事到如今,隻好豁出去了: “皇上您在東宮的時候,才六歲,就已經讀書了。

    皇長子此刻讀書,已經晚了!” 萬曆的回答并不憤怒卻讓人哭笑不得: “我五歲就已能讀書!” 申時行知道,在他的一生中,可能再也找不到一個更好的機會,去勸服萬曆,于是他做出了一個驚人的舉動。

     他上前幾步,未經許可,便徑自走到了皇長子的面前,端詳片刻,對萬曆由衷地說道: “皇長子儀表非凡,必成大器,這是皇上的福分啊,希望陛下能夠早定大計,朝廷幸甚!國家幸甚!” 萬曆十八年正月初一日,在憤怒、溝通、争執後,萬曆終于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萬曆微笑地點點頭,對申時行說道: “這個我自然知道,其實鄭貴妃也勸過我早立長子,以免外人猜疑,我沒有嫡子,冊立長子是遲早的事情啊。

    ” 這句和緩的話,讓申時行感到了溫暖,兒子出來了,好話也說了,雖然也講幾句什麼鄭貴妃支持,沒有嫡子之類的屁話,但終究是表了态。

     形勢大好,然而接下來,申時行卻一言不發,行禮之後便退出了大殿。

     這正是他絕頂聰明之處,點到即止,見好就收,今天先定調,後面慢慢來。

     但他無論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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