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道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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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最後的勇氣和尊嚴,并最終屈服,屈服于觸手可及的錢财、權位和利益。

     魏忠賢明白,堅持理想的東林黨,是絕不可能跟他合作的,要想繼續好吃好喝混下去,就必須解決這些人,現在,他準備攤牌了。

     但想挑事,總得有個由頭,東林黨這幫人都是道德先生,也不怎麼收黑錢,想找茬整頓他們,是有相當難度的。

     考慮再三之後,魏忠賢找到了一個看似完美的突破口——汪文言。

     作為東林黨的智囊,汪文言起着極其關鍵的作用,左推右擋來回忽悠,擁立了皇帝,搞垮了三黨,人送外号“天下第一布衣”。

     但在魏忠賢看來,這位布衣有個弱點:他沒有功名,不能做官,隻能算是地下黨。

    對這個人下手,即不會太顯眼,又能打垮東林黨的支柱,實在是一舉兩得。

     所以在王安死後,魏忠賢當即指使順天府府丞紹輔忠,彈劾汪文言。

     要整汪文言,是比較容易的。

    這人本就是個老油條,除東林黨外,跟三黨也很熟。

    後來三黨垮了,他跟閹黨中的許多人關系也很鐵,經常來回倒騰事兒,收人錢财,替人消災,底子實在太不幹淨。

     更重要的是,他的老東家王安倒了,靠山沒了,自然好收拾。

     事實恰如所料,汪文言一彈就倒,監生的頭銜沒收,還被命令馬上收拾包裹滾蛋。

     汪文言相當聽話,也不鬧,乖乖地走人了,可他還沒走多遠,京城裡又來了人,從半道上把他請了回去——坐牢。

     趕走汪文言,是不夠的,魏忠賢希望,能把這個神通廣大又神秘莫測的人一棍子打死,于是他指使禦史彈了汪先生第二下,把他直接彈進了牢房裡。

     魏忠賢終于滿意了,行動進行極其順利,汪文言已成為階下囚,一切都已準備妥當,下面…… 下面沒有了。

     因為不久之後,汪文言就出獄了。

     此時的魏忠賢是東廠提督太監、掌控司禮監、黨羽遍布天下,而汪先生是個沒有功名,沒有身份,失去靠山的犯人。

    并且魏公公很不喜歡汪文言,很想把他打翻在地,再踏上一隻腳,這看上去,似乎是件十分容易的事情。

    畢竟連汪文言的後台王安,都死在了魏忠賢的手中。

     無論如何,他都不應該、不可能出獄。

     然而他就是出獄了。

     他到底是怎麼出獄的,我不知道,反正是出來了,成功自救,魏公公也毫無反應,王安都沒有辦到的事情,他辦到了。

     而且這位仁兄出獄之後,名聲更大,趙南星、左光鬥、楊漣都親自前來拜會慰問,上門的人絡繹不絕,用以往革命電影裡的一句話:坐牢還坐出好來了。

     更出人意料的是,不久之後,朝廷首輔葉向高主動找到了他,并任命他為内閣中書。

     所謂内閣中書,大緻相當于國務院辦公廳主任,是個極為重要的職務。

    汪文言先生連舉人都沒考過,竟然撈到這個位置,實在聳人聽聞。

     而對這個嚴重違背常規的任命,魏公公竟然沉默是金,什麼話都不說。

    因為他已經意識到,自己還沒有足夠的實力,去戰勝這個神通廣大的人。

     于是,魏忠賢停止了行動,他知道,要打破目前的僵局,必須繼續等待。

     此後的三年裡,悄無聲息之中,他不斷排擠東林黨,安插自己的親信,投靠他的人越來越多,他的黨羽越來越龐大,實力越來越強,但他仍在沉默中等待。

     因為他已看清,這個看似強大的東林黨,實際上非常脆弱,吏部尚書趙南星不可怕,佥都禦史左光鬥不可怕,甚至首輔葉向高,也隻是一個軟弱的盟友。

     真正強大的,隻有這個連舉人都考不上,地位卑微,卻機智過人,狡猾到底的汪文言,要解決東林黨,必須除掉這個人,沒有任何捷徑。

     這是一件非常冒險的事,魏忠賢不喜歡冒險,所以他選擇等待。

     但事情的發展,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包括魏忠賢在内。

     天啟四年(1624)吏科給事中阮大铖上書,彈劾汪文言、左光鬥互相勾結,禍亂朝政。

     熱鬧就此開始,閹黨紛紛加入,趁機攻擊東林黨,左光鬥也不甘示弱,參與論戰,朝廷上下,口水滔滔,汪文言被免職,連首輔葉向高也申請辭職,亂得不可開交。

     但諷刺的是,對于這件事,魏忠賢事先可能并不知道。

     這事之所以鬧起來,無非是因為吏科都給事中退了,位置空出來,阮大铖想要進步,就開始四處活動,拉關系。

     偏偏東林黨不吃這套,人事部長趙南星聽說這事後,索性直接讓他滾出朝廷,連給事中都不給幹。

    阮大铖知道後,十分憤怒,決定告左光鬥的黑狀。

     這是句看上去前言不搭後語的話,趙南星讓他滾,關左光鬥何事? 原因在于,左光鬥是阮大铖的老鄉,當年阮大铖進京,就是左光鬥擡舉的。

    所以現在他升不了官,就要找左光鬥的麻煩。

     看起來,這個說法仍然比較亂,不過跟“因為生在荊楚之地,所以就叫萌萌”之類的邏輯相比,這種想法還算正常。

     這位邏輯“還算正常”的阮大铖先生,真算是奇人。

    可以多說幾句。

    後來他加入了閹黨,跟着魏忠賢混,混砸了又跑到南京,跟着南明混,南明混砸了,他又加入滿清,在滿清軍營裡,他演出了人生中最精彩,最無恥的一幕。

     作為投降的漢奸,他毫無羞恥之心,還經常和滿清将領說話。

    白天說完,晚上接着說,說得人家受不了,對他說:您口才真好,可我們明天早起還要打仗,早點洗了睡吧。

     此後不久,他因急于搶功跑得太快,猝死于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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