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二次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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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日本。

     對于他們的來訪,豐臣秀吉十分高興,他安排了盛大的歡迎儀式,并決定,在日本最繁華的城市大阪招待明朝的使者。

     九月,雙方第一次見面,氣氛十分融洽,在這一天,楊方亨代表明神宗,将冠服、印玺等送給了豐臣秀吉。

     豐臣秀吉異常興奮,在他看來,明神宗送來這些東西,是表示對他的妥協,而他真正想要的東西,也即将到手。

     因為第二天,明朝的使者,就将宣布大明皇帝的诏書,在那封诏書上,自己的所有願望都将得到滿足。

     但沈惟敬很清楚,當明天來臨,那封谕旨打開之時,一切都将結束。

    事情已經無可挽回,除非日本人全都變成文盲,不識字(當時的日本官方文書,幾乎全部使用漢字),或者……奇迹再次出現。

     想來想去,毫無辦法,沈惟敬在輾轉反側中,度過了這個絕望的夜晚,迎來了第二天的早晨。

     然而他并不知道,在那個夜晚,他并不是唯一無法入睡的人。

     在獲知明朝使者到來的消息後,小西行長慌了手腳。

    因為在此之前,他已經從小西飛那裡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卻沒有去報告豐臣秀吉。

     不是不想說,而是不能說。

     自和談開始,豐臣秀吉就處于一種夢幻狀态,總覺得人家欠他點什麼,就該割地,就該和親。

    如果這個時候把他搖醒,告訴他:其實你被忽悠了,人家根本沒把你放在眼裡,也不打算跟你談判。

    其後果,是不堪設想的。

     更為嚴重的是,這件事情是小西行長負責的,一旦出了事,背黑鍋的都找不到。

     那就忽悠吧,過一天是一天。

     可現在明朝的使者已經來了,冠服也送了,诏書明天就讀,無論如何是混不下去了。

     為了自己的腦袋和前途,小西行長經過整夜的冥思苦熬,終于想出了一個辦法。

     于是,在那個夜晚,他去找了一個人。

    确切地說,是個和尚。

     根據豐臣秀吉的習慣,但凡宣讀重要文書,都要找僧人代勞,除了日本信佛的人多,和尚地位高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和尚有文化,一般不說白字。

     小西行長的目的很明确,他找到那位僧人,告訴他,如果明天你宣讀文件時,發現與之前會談條件不同,或是會觸怒豐臣秀吉的地方,一律跳過,不要讀出來。

     當然某些囑托,比如要是你讀了,我就怎麼怎麼你,那也是免不了的。

     安排好一切後,小西行長無奈地回了家,鬧到這個地步,隻能過一天是一天了。

     無論如何,把明天忽悠過去就好。

     第二天,會議開始。

     從參加人數和規模上說,這是一次空前,團結的大會。

    因為除了豐臣秀吉和王公大臣,大小諸侯外,德川家康也來了。

     作為豐臣秀吉的老對頭,這位仁兄竟然也能到場,充分說明會務工作是積極的,到位的。

     更為破天荒的是,豐臣秀吉同志為了顯示自己對明朝的尊重,竟然親自穿上了明朝的服裝,并強迫手下全部換裝參加會議(皆着明服相陪)。

     然後他屏息靜氣,等待着那個激動人心時刻的到來。

     依照程序,僧人緩慢地打開了那封诏書。

     此刻,沈惟敬的神經已經繃到了頂點,他知道,奇迹不會再次發生。

     小西行長也很慌張,雖然事先做過工作,心裡有底,但難保豐臣秀吉興奮之餘,不會拿過來再讀一遍。

     總而言之,大家都很緊張。

     但最緊張的,卻是那個和尚。

     昨夜小西行長來找他,讓他跳讀的時候,他已經知道事情不妙——要沒問題,鬼才找你。

     而在浏覽诏書之後,他已然确定,捧在自己手上的,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火﹉藥桶。

     全讀吧,要被收拾;不讀,不知什麼時候被收拾。

     激烈鬥争之後,他終于做出了抉擇,開始讀這封诏書。

     随着誦讀聲不斷回蕩在會場裡,與會人員的表情也開始急劇變化。

     小西行長死死地盯着和尚,他終于确信,忽悠這一行,是有報應的。

     而德川家康那一撥人,表情卻相當輕松,畢竟看敵人出醜,感覺是相當不錯的。

     沈惟敬倒是比較平靜,因為這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最失态的,是豐臣秀吉。

     這位仁兄開始還一言不發地認真聽,越聽臉色越難看,等到和尚讀到封日本王這段時,終于忍不住了。

     他跳了起來,一把搶過诏書,摔在了地上,吐出了心中的怒火: “我想當王就當王(吾欲王則王),還需要你們來封嗎?!” 被人當傻子,忽悠了那麼久,發洩一下,可以理解。

     接下來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了,先算帳。

     第一個是沈惟敬,畢竟是外國人,豐臣秀吉還算夠意思,訓了他一頓,趕走了事。

     第二個是小西行長,對這位親信,自然是沒什麼客氣講的,手一揮,立馬拉出去砍頭。

     好在小西同志平時人緣比較好,大家紛紛替他求饒,礙于情面,打了一頓後,也就放了。

     除此二人外,參與忽悠的日方人員也都受到了懲處。

     然後是宣戰。

     窩囊了這麼久,不打一仗實在是說不過去。

    所以這一次,他再次押上了重注。

     萬曆二十四年(1596)九月,豐臣秀吉發布總動員令,組成八軍: 第一軍,指揮官加藤清正,一萬人 第二軍,指揮官小西行長,一萬四千人。

     第三軍,指揮官黑田長政,一萬人。

     第四軍,鍋島植茂,一萬兩千人。

     第五軍,島津義弘,一萬人。

     第六軍,長宗我部元津,一萬三千人。

     第七軍,蜂須賀家政,一萬一千人。

     第八軍,毛利秀元,四萬人。

     基本都是老相識,就不一一介紹了。

     以上人數共十二萬,加上駐守釜山預備隊,日軍總兵力約為十四萬人。

     相對而言,在朝的明軍總數比較精确,合計六千四百五十三人。

     日軍加緊準備之時,明朝正在搞清算。

     楊方亨無疑是這次忽悠中最無辜的同志,本來是帶兵的,被派去和談,半路上領§導竟然跑了,隻好自己接班,臨危受命跑到日本,剛好吃好住了幾天,還沒回過味來,對方又突然翻了臉,把自己掃地出門,算是窩囊透了。

     當然了,楊方亨同志雖然是個粗人,也還不算遲鈍,莫名其妙被人趕出來,事情到底怎麼回事,他還不大清楚,沈惟敬也不開口,但回來的路上一路琢磨,加上四處找人談話,他終于明白,原來罪魁禍首,就在自己身邊。

     水落石出,他剛想找人去抓沈惟敬,卻得知這位兄弟已經借口另有任務,開溜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反正也跑不出地球。

    楊方亨一氣之下,直接回了北京。

    并向明神宗上了奏疏,說明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這下皇帝也火了,立即下令捉拿沈惟敬,找來找去,才發現這兄弟跑到了朝鮮慶州,當年也沒什麼引渡手續,繩子套上就拉了回來,關進了诏獄,三年後經過刑部審查定了死罪,殺了。

     沈惟敬這一生,是筆糊塗帳,說他膽小,單身敢闖日軍大營;說他混事吹牛,豐臣秀吉經常請他吃飯,說他誤國,一沒割地,二沒賠款,還停了戰。

     無論如何,還是砍了。

     從他的死中,我們大緻可以得到這樣一個啟示: 有些事不能随便混,有些事不能混。

     倒黴的不隻沈惟敬,作為此事的直接負責人,石星也未能幸免,明神宗同志深感被人忽悠得緊,氣急敗壞之餘,寫就奇文,摘錄如下: “前兵部尚書石星,欺君誤國,已至今日,好生可惡不忠,着錦衣衛拿去,法司從重拟罪來說!” 看這口氣,那是真的急了眼了。

     很快,石星就被逮捕入獄,老婆孩子也發配邊疆,在監獄裡呆了幾個月後,不知是身體不好還是被人黑了,竟然死在了裡面。

     所謂皇帝一發火,部∕長亦白搭,不服不行。

     既然談也談不攏,就隻有打了。

     但具體怎麼打,就不好說了。

    要知道幫朝鮮打仗,那是個賠本的買賣,錢也不出,糧也不出,要求又多,可謂是不厭其煩,所以在此之前,兵部曾給朝鮮下了個文書,其中有這樣一句話: 宜自防,不得專恃天朝 這句話通俗一點說,就是自己的事自己辦,不要老煩别人。

     而且當時的明朝,并沒有把日本放在眼裡,覺得打死人家幾萬人,怎麼說也該反思反思,懂點道理。

    誰知道這幫人的傳統就是冥頑不靈、屢教不改,直到今天,似乎也沒啥改進。

     但無論如何,不管似乎也說不過去,于是經過綜合考慮,明朝還是派出了自己的援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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