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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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相同的境況,在屬于他的那張紙條上,寫着這樣幾個字:卿齒與德,何如? 當看到這六個字的時候,徐階吓得魂都沒了,句中所謂齒,是指年齡,所以這句話的意思是,你的德行與年齡是匹配的嗎? 從另一個角度來講,它也可以這樣翻譯:你這把年紀,怎麼是這樣的德行? 一般說來,如果不是要收拾人,絕不會說這樣的話。

    但在短暫的恐慌之後,徐階鎮定了下來,他再次仔細分析了這六個字,并憑借他的智慧找到了正确的答案:所謂德,不是德行,而是指歐陽德。

     歐陽德,時任禮部尚書,所以這句話的真正意思是,你和歐陽德,誰的年紀更大? 就這樣,徐階成為了第二個破譯者,并就此穩固了自己的地位。

    而對于這一切,嚴世蕃并不知道。

     但處于暗處的徐階卻也無計可施,問題很明顯,要解決嚴嵩,必須除掉嚴世蕃,可是嚴世蕃實在太過聰明,毫無漏洞可鑽。

     既不能進,也不能退,這場智力競賽再次陷入了僵局,然而就在他百無聊賴,苦苦等待之時,一個偶然事件的發生,卻徹底改變了雙方的力量對比。

     嘉靖四十年(1561)十一月,由于消防工作不到位,宮裡失火,說來也是湊巧,哪裡不好燒,偏偏就燒了西苑的永壽宮——皇帝大人的寝宮。

     這下嘉靖同志無家可歸了,隻好搬到玉熙宮暫住,如此長久下去也不是個事,于是他找來了嚴嵩,詢問有關重建的事情。

     不知道嚴嵩同志那天是不是吃錯了藥,自己有好幾套房子,就不管領§導的死活了,随口說了這樣一句話: “三大殿剛剛修完,餘料不足,陛下可以暫時移居南宮。

    ” 這就是找死了,你哪怕建議他住工棚,也比讓他去南宮好。

    所謂南宮,就是當年明英宗朱祁鎮住過的地方,他被自己的弟弟關押在那裡,度過了一段十分難忘的時光。

     對這段曆史,大家都心知肚明,而嚴大人為了湊合,竟然建議嘉靖去住那所獨特的牢房,實在不知他怎麼想的。

     果然皇帝大人發火了,對嚴嵩怒目而視,此時冷眼旁觀的徐階意識到,自己臨場表現的機會到了,他立刻站了出來: “陛下暫居偏殿,陰濕狹小,臣于心不忍,雖三大殿剛成,但據臣估算,以其所剩餘料,足以重建永壽宮,三月即可成功。

    ” 聽到這話,嘉靖頓時興高采烈起來,他連聲誇獎徐階,并将此事交由其全權處理,朝堂上随即充滿了喜悅的氣氛。

     就在那一刻,被抛在一邊的嚴嵩顫抖了,他以畏懼的眼神看着身邊的徐階,十多年來,他從未把這個人放在眼裡,也從未意識到此人的可怕,現在他終于明白了,但為時已晚。

     在長達十餘年的忍耐之後,徐階終于第一次占據了上風,他看着嚴嵩衰老遲緩的背影,心中充滿了快慰。

    十幾年來,在這個朝堂上,嚴嵩用盡了手段,耍盡了陰謀,殺掉了一個又一個人無辜的人,而作為一個旁觀者,他見證了所有的慘劇,也學到了所有的權謀。

     嚴嵩,這都是你教給我的,現在,我将把從你那裡學到的一切,一樣不少地還給你! 所謂屋漏偏逢連夜雨,就在嚴嵩因為房子問題焦頭爛額的同時,另一個打擊也向他襲來。

     他的老婆死了,相濡以沫幾十年,夫妻感情非常深厚,所以對于嚴嵩而言,這是一個十分沉痛的噩耗,然而他沒有想到的是,事情要嚴重得多,在噩耗的背後,是一場毀滅性的災難。

     根據明代慣例,母親死了,兒子要守孝服喪,這一重任自然要由嚴世蕃來承擔,但是這樣一來,嚴嵩就麻煩了,因為青詞是嚴世蕃寫的,主意是嚴世蕃出的,兒子去守靈,工作就完了。

    他既破譯不了嘉靖的暗語,也無法應付紛繁複雜的局面。

     于是嘉靖對他的信任不斷減少,對徐階的欣賞卻與日俱增,而朝中的牆頭草們也紛紛改換門庭,嚴黨的實力大幅削弱,自擔任首輔以來,他第一次感到自己竟如此的脆弱。

     如果這樣下去,毀滅隻是個時間問題,但作為一個從政四十餘年,老奸巨猾的人物,他決不甘心就此完蛋。

    為了保全自己,反敗為勝,他終于想出了一個辦法。

     不久之後的一天,在西苑值完班後,嚴嵩主動找到了徐階,表示想請他吃頓飯,并懇請他務必光臨。

     徐階如約而至,寒暄兩句大家開吃,然而剛剛吃到一半,嚴嵩突然停了下來,叫出了自己全家老小,站在徐階的面前,突然帶頭跪了下去,随即幾十口人黑壓壓地跪了一片。

     還沒等徐階反應過來,嚴嵩就用極其哀怨的口氣說道: “我年紀已經老了,也活不了多久了,我的這些不肖子孫就拜托您照顧了。

    ” 面對這個後生晚輩,這個和自己作對十餘年的敵人,嚴嵩毫不猶豫地跪了下去,雖然他并不情願,但他十分清楚,在目前敵強我弱的情況下,隻能忍氣吞聲,這是麻痹對方的唯一方法。

     看着眼前的這一幕情景,徐階陷入了思索,眼前的一切似乎非常熟悉。

     想起來了,那是在十五年前,嚴嵩和嚴世蕃跪在夏言的面前,苦苦哀求着他網開一面,保證自己會痛改前非。

     那是在三年前,王世貞跪在嚴嵩的面前,淚流滿面,哭天搶地,隻求他放過自己的父親,而嚴嵩和藹地扶起了他,承諾一定盡力營救。

     于是他立刻上前拉起了嚴嵩,做出了明确的表示: “首輔大人不用擔心,一切都包在我身上。

    ” 嚴嵩,你終于害怕了嗎?你終于想退出了嗎? 但一切已經太晚了,你要知道,這是一個不能棄權的遊戲。

     為了你的貪欲和利益,你殺掉了夏言、沈煉、楊繼盛,你舍棄了那些在俺答鐵蹄下呻吟的百姓,你害死了許多無辜的人,破壞了所有遊戲規則,現在你想收手,已經不可能了。

     這并不是遊戲,而是一個殘酷的賭局,你不能退出,直到你把從這裡赢得的财富,連同你的本錢,全部輸得幹幹淨淨。

    因為我所要奪走的,不是你的首輔寶座,甚至也不是你的性命,而是你所有的一切。

     單靠善良和正直對你是無濟于事的,我将用我自己的方式戰勝你。

     為了我所堅持的信念,以及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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