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波詭雲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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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甚至以為劉邦勝利之後性情有了變化,感念起夫妻情分和自己的功勞,所以開始珍惜自己、尊重自己。

    結果,這都是自己一廂情願編織的美夢,很快就在冷酷的現實面前破滅了。

    “江山易改禀性難移”,劉邦還是那個市井無賴,無藥可救。

    即便他做了關中王、做了皇帝,還是那副德性。

     呂雉看着眼前可憐兮兮、形容猥瑣的劉邦,壓抑着内心的鄙夷和厭惡。

    對于這個人,她已經沒有了妻子對丈夫的那種感覺,如果說以前還有一些夫妻情分的話,已經被劉邦今天的所作所為徹底摧毀了。

    她是在看一個與自己利害相關的人,自己将來的榮華富貴都和這個人的權位聯系在一起,所以,她必須和這個人站在一條戰線上,珍惜和捍衛他的前途,因為他們是有着共同利益的盟友。

     深吸了一口氣,呂雉讓自己冷靜下來,用冷冰冰的、沒有任何感情的聲音對劉邦說:“你穿好衣服,趕緊回到宴會上去,不要被人發現你來過這裡。

    這個爛攤子我會替你收拾的。

    ” 劉邦忙不疊地答應着,穿上衣服,溜了出去。

    呂雉走到床邊,看着被劉邦蹂躏了一番,還沒有蘇醒過來的子嬰王後,歎了一口氣,輕輕地說:“可憐啊!誰讓我們是女人呢,誰讓你是子嬰的王後,又長得這麼漂亮呢,誰讓你遇到了這個好色的畜生呢!命該如此,什麼都不要埋怨了!”她的話像是在對沉醉中的子嬰王後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呂雉幫子嬰王後把衣服重新穿上,就在她系上腰帶的時候,子嬰王後緩緩睜開了雙眼,驚訝地望着眼前的呂雉。

    見子嬰王後突然醒來,呂雉有些慌了,不知該如何解釋。

    情急之下,她信口胡謅:“剛才你喝得太多了,睡夢中吐了一身的穢物,我幫你脫了衣服,清理幹淨了。

    現在沒事了。

    ” 聽了呂雉的話,子嬰王後下意識地往自己的身上看了看,沒有發現嘔吐的痕迹。

    呂雉怕她看出破綻,連忙催促道:“快起來吧,我們回宴會上去,大王都等急了,讓我來請你的。

    ” 無奈,子嬰王後強撐着坐了起來,感覺頭很疼,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

    她掙紮着下了床,在呂雉的攙扶下回到大帳之中,坐到了子嬰的身邊。

    子嬰看自己的妻子臉色很難看,關切地問道:“你沒事吧?” 王後勉強地笑了笑,說:“我沒事,不用擔心。

    ” 劉邦沒有得逞,有些沮喪,又被呂雉一番教訓,擔心自己剛才的行為真的引起什麼嚴重的後果,所以内心惴惴不安。

    他偷着往子嬰和王後的席上瞄了幾眼,發現王後并沒有什麼異常的反應,隻是因為醉酒而顯得很疲憊,好像對剛才發生的事完全沒有察覺。

     劉邦稍稍放心了一些,“還好,這個女人沒有中途醒來,不然真的無法挽回了。

    雖然秀色可餐,卻無福消受,真是郁悶啊!今天晚上一定要找個二八佳人來,把呂雉這隻母老虎晾在一邊”。

     呂雉坐在劉邦的旁邊,同樣在心裡暗暗發誓:“劉季,你今天對我的愚弄和侮辱,将來我一定要你償還。

    我不但要分享你的江山,還要把它據為己有,你欠我的,就算不能從你身上讨回來,我也要你的子孫來償還!” 宴會結束後,子嬰和王後以及随行的人在士兵的押送下返回鹹陽城。

    回到自己的住處,已經是深夜了。

    子嬰将妻子扶進卧室,給她泡了一盞茶,說:“醒醒酒,然後就寬衣歇息吧!” “大王還要出去嗎?”王後無力地問道,她靠在幾案上,用一隻手撐着額頭,看上去很不舒服。

     子嬰心疼地說:“那個無賴逼你喝了這麼多酒,将來我要用酒淹死他。

    我真沒用,眼睜睜地看着他欺負你,卻什麼也做不了。

    ” 聽着丈夫自責,王後擡起頭來,苦笑了一下,說:“沒事,就是喝幾杯酒,他也沒做什麼。

    我們現在是階下囚,忍耐是唯一的辦法,等大王複國成功,我們就可以揚眉吐氣了。

    ” 子嬰有些擔心地說:“他把你送到寝帳後,沒有發生什麼事吧?” 王後的心頭一陣刺痛,丈夫在懷疑自己的清白了。

    她搖搖頭,說:“沒有,我一直昏睡着,後來那個無賴的妻子來叫我,我才醒過來。

    ” 子嬰點點頭,說:“那你早點休息吧!我要去見‘三公’,和他們商量下一步的行動。

    今天折騰到這麼晚,看守的士兵也非常疲憊,戒備是最松懈的時候,方便出入,以後恐怕沒這個機會了。

    ” 王後張了張嘴,想讓子嬰留下來陪陪自己,她感到從來沒有過的脆弱和無助,但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看丈夫急切的樣子,有那麼多大事要處理,怎麼能讓他為了自己而耽擱呢!“你去吧,小心點!” 望着子嬰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王後的心裡有種突如其來的辛酸,感到莫名的留戀和不舍。

    她有種不祥的預感,子嬰這一離開,自己以後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兩個兒子已經歇息,嬴福陪着子嬰出去了,偌大的宅院裡隻剩下王後一個人。

    外面是無邊的夜色,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響,凄涼和孤獨的感覺向她襲來。

     子嬰王後強打精神,站起身來,向自己的床榻走去,她想的是趕緊睡覺,在睡夢中就感覺不到這麼多的痛苦和煩惱了。

    就在她脫掉冬衣,正準備鑽進被子裡的時候,整個人忽然僵住了,腦子裡一片空白。

    一個可怕的念頭出現在她的腦海裡,因為她看到自己的亵衣上有地方被撕裂了,呂雉在床榻前對自己說的話又在耳畔響起,還有她說話時那種慌亂的神情,也浮現在王後的眼前。

     王後就像着了魔一樣,抓過自己的冬衣,裡裡外外地翻看着,希望在上面找到一些嘔吐的痕迹。

    但她來回檢查了十幾遍,沒有看到一點痕迹,剛才那個念頭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真實。

     王後頹然地坐在床上,整個人像泥塑木雕一樣,沒有了任何生氣。

    劉邦調戲自己時的無賴嘴臉,呂雉那冷漠的眼神,丈夫心疼的表情,酒宴上大臣們眼見自己受辱時痛心疾首的樣子,劉邦的那群手下放蕩的狂笑……一個接一個地閃過。

    從劉邦把自己灌醉後送回寝帳到呂雉為自己穿衣,把種種線索綜合起來,子嬰王後确認自己的清白已經被劉邦玷污。

     不知在一片死寂中坐了多久,王後木然地下了床,行動就像一個被人操縱的木偶一樣,如果有人從旁看到的話,一定認為是她中了邪,魂魄都被人攝走了。

    她走到幾案旁邊,看到子嬰臨走前為自己泡的那盞茶,機械地端起來倒進嘴裡,茶水沿着嘴角灑落在胸前的衣襟上。

     在桌邊伫立了片刻,她脫下已經被人撕破的亵衣,赤裸着上身,将亵衣鋪在幾案上,用力咬破了自己的一根手指,用從傷口裡滲出的鮮血在亵衣上寫下了幾個大字——“保重、複國、報仇”。

     寫罷,她神情呆滞地盯着那件血衣,腦海裡仍舊是一片空白,隻有一個“死”的念頭在驅使着她。

    她沒有力氣去想自己該不該死?自己死後會造成什麼樣的影響?丈夫和孩子怎麼辦?“死”像一個無法抗拒的咒語在驅使着她,讓她身不由己,一步步地走向萬劫不複的深淵。

     王後站起身,把自己的亵褲脫了下來,全身赤裸,站到了幾案上,幾案的上方是一根橫梁,房子低矮,所以橫梁距離地面并不遠。

    她将亵褲的一隻褲腿用力地向上抛去,繞過橫梁,垂了下來,兩隻褲腿系在一起,打了一個死結。

     将頭伸進那個用潔白的亵褲做成的繩套的時候,子嬰王後忽然有了一種解脫的感覺,身心從裡到外格外輕松,甚至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愉悅。

    此刻,一切負擔都可以抛下了,生前的種種折磨和痛苦、恐懼和屈辱,都煙消雲散了。

     蹬翻了腳下的幾案,她赤裸的身體懸在空中,掙紮了幾下,便不動了。

    最初的疼痛和窒息的感覺沒有了,王後覺得自己身體的重量在漸漸消失,變得輕飄飄的,就像一根懸浮在空中的羽毛一樣。

     這時,她從高處看到子嬰進入了房間,撲向自己的身體,把自己放了下來,抱在懷裡,哭喊着,嬴福和兩個孩子也進來了。

    而她就像一個旁觀者一樣,望着眼前的這一幕,沒有悲傷,沒有依戀,靈魂從來沒有過的平靜。

    她對子嬰喊了幾聲,子嬰卻根本聽不見,又呼喚兩個兒子,兩個兒子也沒有反應,最後她将目光投向嬴福,可嬴福同樣絲毫沒有察覺她的存在。

    王後覺得自己很孤獨,有一道無形的屏障将她與自己的親人隔離開了,他們身在兩個不同的世界,再也無法親近。

     一道明亮、溫暖的光束從天而降,将她包圍了起來。

    王後仰面向上看,發現光束的源頭有一個模糊的人影出現,漸漸清晰起來,“是始皇帝!”威嚴的秦始皇向子嬰王後露出了一個從來沒有過的和藹笑容,與他生前一貫令人畏懼的表情截然不同,他向子嬰王後伸出了一隻手,召喚她過去。

    王後感覺自己在向上飛升,一直向着始皇帝的身邊,向着另一個世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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