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功名誤 第三章 出仕(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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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飛的原因,兩個老人在信中沒有多問。

    隻是告訴李旭,家中一切安好,兩次托人帶來的财物均以如數收到。

    長房大哥聽說李旭有了出息,特地邀請老李懋參與族中事務。

    這回,父親李懋不用再多交香火錢,而是像其他長房兄弟叔伯一樣,每年都可以從晚輩們交來的香火錢中分一份奉養。

     “唐公于你有知遇之恩,你必傾力而報之。

    勿以家中父母為念,切切!”信的末尾,老父李懋再次重複。

    每當看到這幾個字,李旭就想起父母去年秋天在油燈下為自己準備行囊時的身影,一遍遍将包裹捆好,又一遍遍翻開,唯恐其中遺忘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對于唐公的大恩,李旭早已銘刻于心。

    雖然他涉世未深,卻也知道唐公親筆書信對一個鄉野間的普通農家意味着什麼。

    如果沒有唐公那封信,縣令大人不會注意到自己的“才學”。

    如果不是聽說自己做了隊正,族中長房叔叔伯伯們也不會想起自己的父親李懋年齡已高,早應該享受晚輩奉養的事實來。

     “頭二十年看父敬子,後二十年看子敬父!”李旭在初雪後的軍營裡巡視着,想着去年出塞時九叔的話。

    這些不經意間說出的,鄉願得掉渣的話都應驗了。

    即便是為了父親所受到的尊敬,他也要在這寒冷的軍營中繼續堅持下去。

     但是,曾經把許多人生道理用最樸實語言教給他的九叔卻再沒了消息。

    李旭送出的第二封家書中曾專門問過父親,但父親的回信中卻對孫九隻字未提。

     “估計是麻子叔沒把事情辦妥當!”李旭私下預測。

    他想找個機會跟建成說一說,看看唐公能不能過問一下孫九的事。

    結果,這個打算剛剛跟劉弘基提出來,就被對方一言否決了。

     “你千萬别再提孫九,也别跟人說自己師從他學過射藝,估計他遇到大麻煩了!”劉弘基謹慎地關好門窗,鄭重叮囑。

     “麻煩?”李旭驚詫地叫道。

    這件事本來就是地方官員仗勢欺人引起的,自己已經出錢打點,認錯,又托了人,難道孫九故鄉的官員們對他的恨就那般深麼? “你個傻小子,沒看見當日你說起師承時,唐公和建成兄臉上的表情麼?”劉弘基氣得給李旭頭上來了一個爆鑿,低聲質問。

     “唐公曾經關注過我的師承?”李旭狐疑地想。

    想了好一陣子後,他才醒起那是一個多月前,自己剛見到唐公的時候。

    當時對方問及自己跟誰學的射藝,自己說了三個人。

    唐公最後一口咬定自己的師父出自江南王家,仿佛生怕自己跟九叔扯上淵源般。

     “記住了,你的授業恩師是無名老人,出身于江南王家。

    與孫安祖沒半點瓜葛!”劉弘基搬着李旭的肩膀,一字一頓地說道。

    “如果你不想毀了自己的前程,不想牽連家人,一定得這麼說。

    唐公世代為官,在朝中人脈極廣,能讓他皺眉的麻煩,肯定小不了!” “嗯!”李旭點頭答應。

    對劉弘基為人處事的智慧,他非常折服。

    對方既然這樣教導,他沒有理由不領情。

     數日後,在司庫參軍齊破凝口中,李旭聽到了一個謠言。

    幾個月前,長白山(山東章丘)人王薄不願意從軍,帶領一夥百姓起兵造反。

    義軍編了一首軍歌,流傳甚廣 “長白山前知世郎,純着紅羅綿背裆。

    長槊侵天半,輪刀耀日光。

    上山吃獐鹿,下山吃牛羊。

    忽聞官軍至,提刀向前蕩。

    譬如遼東死,斬頭何所傷……” “這幫反賊,倒也過得快活!”齊破凝明顯喝多了,大逆不道地贊歎。

     “這還不是絕的,幾個月前,清河有個姓孫的家夥殺了縣令造反……”參軍王元通抱着個煮熟了的彘肩,邊啃邊說:“你們猜他給自己起的名号是什麼,嘿嘿……”王元通得意洋洋地看看大夥,仿佛揀了五百吊錢一樣高興,“猜不到吧,嘿嘿,摸,摸羊公!偷羊的國公!” “摸羊公!”衆人轟地一聲大笑起來,口中的酒水噴得到處都是。

     “唉,唉,笑,笑死我了。

    這,這反賊真夠逗的,笑,笑死我了!”錄事官秦子嬰趴在窗子邊上,邊笑邊捶酒樓的牆壁。

     “摸羊公!”李旭偷偷地歎了口氣,走到秦子嬰身邊,伸手推開了窗子。

     北風裹着雪花呼嘯而入,吹得他上下牙齒不住打顫。

     “九叔沒有偷别人的羊”李旭默默地告訴自己,“絕對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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