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大風歌 第二章 虎雛(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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竊竊私語讓他渾身都不舒服。

    雖然他這個飛将軍李廣後人的身份貨真價實,但如今大隋認可的兩個李姓一個是趙郡李家,另一個是壟右李家,與他這上谷李家可以算同宗,卻數百年沒什麼來往。

     五品郎将是個“六參官”,每個月隻有六次參加朝議的機會。

    而在每天早晨軍中例行點卯時,他們也隻能站在武将行列西側倒數第二的位置。

    倒數第一的是天子六軍中當值校尉站的地方,而那些内府校尉對品級比自己高三級以上的外府将軍往往都不屑一顧。

     沒有人引薦,早晨點卯時李旭很難得到皇帝陛下的關注。

    由于站的位置太遠,他甚至常常聽不清皇帝陛下在說些什麼。

    所以,功勞和風頭他争不到,出謀劃策的事情也輪不到他這小小新晉郎将的頭上。

     “多路強攻的代價太大,這兩天我看過其他各路兵馬,都是臨時從地方征來的良家子弟。

    很少有人當過兵,這麼高的城牆,對方守将又是個能征慣戰的狠角色,沖上去也是送死。

    況且現在咱們士氣這麼低,真正肯上前拼命的沒幾個!”雄武營的長史趙子銘低聲給自家主将分析。

    他是薛世雄将軍推薦給旭子的幕僚,人長得像個痨病鬼一般,官場和沙場的經驗卻都豐富得很。

    剛到遼東城下的時候,李旭之所以沒冒冒失失地去搶着立軍令狀,就多虧了他和另一個李家推薦來的八品錄事謀劃。

     “其實這樣也好,咱們撈不到立功受獎的機會,至少也沒什麼錯誤可犯!”五娃子張秀笑呵呵地說道。

    這小子如今是李旭的侍衛長,雖然麾下人數不多,但級别卻是朝廷認可的正六品官。

    每年有固定俸祿可拿,軍中同級的校尉、參軍們也都要高看一頭。

    所以他對目前情況滿足得很,根本不願意想更多的事情。

     “那可不成,咱們現在一家人不能說兩家話!”别将慕容羅看了看四周,低聲說道。

    “骁果營是臨時組建的,平定遼東後就得解散。

    如果咱們沒些實際的功勞,就隻剩下個官銜,今後很難在内外兩府中補到實缺兒。

    此戰之後,那些外府兵士也要大批解甲歸田,沒地方上任的将佐非常多。

    除非大人朝中有大靠山,或者肯使錢……” “我盡力想辦法!”李旭看了看眼中充滿渴望的衆人,低聲安慰。

    “每個人都有出人投地的夢,坐在這個位置上,你必須知道底下人需求什麼,并盡量别讓他們失望……”臨履新前,劉弘基的叮囑還在他耳邊回響着。

    旭子有些憂郁,望着黑漆漆散發着惡臭的遼東城,他毫無辦法。

     “李将軍!”慕容羅突然推了他肩膀一下,低聲呼喚。

     李旭從遠處收回目光,看見幾個皇宮侍衛服色的人正大步向自己走來。

    那些人個個出身高貴,從來不願意與旭子這樣的寒門子弟交往。

     “皇上命你火速到中軍議事!”當先的一名侍衛冷冷地說道。

     “末将遵命!”李旭肅立,抱拳,小聲回應。

    長史趙子銘發出了一聲輕咳,侍衛長張秀趕緊帶人沖上去,堆起笑臉拉住當先那名侍衛的胳膊。

     “幾位将軍莫急着回去覆命,我們家郎将以前沒見過皇上……”張秀獻媚地笑着,将一小錠黃燦燦的東西塞入了那名侍衛的手心。

     “你家郎将年少有為”領頭的侍衛臉上立刻出現了笑容,手攥了攥,憑借對黃白之物的良好直覺得出了對李旭的評價,“其實這很簡單,咱們一邊慢慢走,我一邊給你家郎将講解講解…….” 中央大帳内的官員很多,見到李旭進門,衆人齊齊地側過了頭。

    審視、猜疑、甚至帶着輕蔑的目光令人很不自在,衆目睽睽之下,李旭不由地感到自己的口有些幹,心髒也不争氣地狂跳個不停。

    好在來時途中,那幾個皇宮侍衛看在孔方兄的面子上已經仔細叮囑過了他所有晉見皇帝時的禮節,旭子才硬着頭皮将武将之禮行完,然後長身肅立,等着皇帝陛下的問話。

     “朕聽說去年大軍戰敗之時,你曾領着三百将士在遼東殺了個來回,可有此事?”皇帝陛下的聲音從正前方傳來,聽上去很是焦躁。

     李旭不知道皇上此時怎麼又想起了自己去年的功績,猶豫了一下,決定據實回答:“啟奏陛下,去年前往遼東救人的行動,是受唐公李淵大人指派,由鷹揚郎将劉弘基大人帶領。

    末将當時隻是劉将軍麾下的一名校尉,其實沒立下什麼功勞!” “沒立下什麼功勞,就是說朕不該賞你了?”皇帝陛下似乎正在火頭上,說話的語氣很是挑剔。

     “末将不敢!”李旭吓得又行了個軍禮,大聲回答。

     “哦,能在萬馬軍中殺進殺出的壯士,也有不敢為之事麼?”前方傳來的聲音稍顯平和了些,帶着些笑意追問。

     “末将對着敵軍,怕也沒用,所以就不怕了。

    但,但此刻,此刻是……”李旭聽到自己的聲音開始結巴,也聽見了百官們在竊竊私語。

    他知道自己又出醜了,想狠狠掐自己一把,耐着大隋皇帝陛下還在身前,隻能努力振作精神,把心頭的緊張硬壓了下去。

     “是朕的天威讓你害怕麼?你擡起頭來,仔細看看朕有何可怕!”見到李旭額頭上已經有汗水開始滾落,禦案上那個聲音愈發柔和,帶着幾分玩笑的口吻命令道。

     “末将,末将尊旨!”李旭把心一橫,用力擡起頭向前望去。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他心裡默默念叨着,目光和禦案後那個中年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然後又低了低,落在了對方的臉上。

     皇帝陛下臉色有些蒼白,身子骨明顯地瘦了。

    即使此刻身穿着華麗的錦甲,也掩飾不住他肩膀的單弱。

    位于他肩膀下的手臂有些軟,拳頭無力地攥着,幾根青黑色的血管,逐一從蒼白的皮膚下跳将出來。

    (注1)“皇帝陛下老了!”李旭差一點就把這句帶着憐憫意味的問候說出口。

    這不是去年手指遼東、意氣風發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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