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大風歌 第三章 浮沉(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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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後,兵敗者皆不敢入城,俱降于玄感。

    ’ 降将之中,有開國元勳韓擒虎之子韓世、觀王楊雄之子楊恭道、内史舍人虞世基之子虞柔、大将軍來護兒之子來淵、禦史大夫裴蘊之子裴爽、大理卿鄭善果之子鄭俨、周羅喉之子周仲等四十餘勳貴子弟。

     反賊之中,至此涉及當朝七卿。

    (注2) 洛陽危在旦夕。

     “本月初八,樊尚書以戰事不利斬裴弘策。

    諸将聞弘策死,皆不敢入城。

    ”長史趙子銘的讀軍報聲在中軍帳内回蕩。

    雄武營的将領們難得地安靜了一回,整座大帳内除了夏蟲偶爾不知趣地唱和幾下外,其餘什麼雜音都沒有。

     “五品以上從賊者,計十一人,七品以上從賊者,四十三人……”趙子銘偷偷地看了一眼坐在上首的李旭和宇文士及,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靜。

    他不清楚第一次看了這份軍書後,主将和監軍兩位大人的感受如何。

    反正趙子銘知道任何一個對大隋朝廷派系稍有常識的将領,看到這份軍報後心肝都會抽搐。

    就像他現在這樣,每讀出一個熟悉的名字,胃腸肝脾腎就一塊兒打哆嗦。

     這串名單太恐怖了,真不知道留守東都的樊尚書是怎麼做到這一點的。

    他幾乎把當朝七大姓中留在東都的少壯弟子們全逼到了叛軍一方。

    而這些人的父親,要麼是當今聖上身邊的近臣,要麼此時手中重兵在握。

     “初十日,叛軍拜楊恭道為征東大将軍,虞柔為行軍長史,出兵守慈道!”念到這句,趙子銘心裡又是一哆嗦,楊恭道是觀王楊雄的次子,虞柔的父親是皇帝身邊的重臣虞世基,兩家的黨羽加起來,占了文臣的兩成。

    勉強鎮定心神,他繼續讀軍書上的文字,“拜來淵為平南将軍,周仲副之,取伊阙道。

    拜韓世萼為讨逆将軍,領兵攻打荥陽,遣郎将顧覺、鄭俨攻打虎牢關!” 幾個文職官員取出一份大隋軍圖,用炭筆在上面一一勾勒出敵軍動向。

    這份先皇在世時制作的河南諸郡形勢圖畫得很詳細,東都洛陽周邊的每一處山川、道路、河流都标記得清清楚楚。

    楊玄感甚有容人之量,對于前來投降的貴胄子弟,他都委以重任。

    如今,這些世家子弟們帶領着叛軍,封鎖了從水面到陸地通往洛陽的所有通道。

     “韋福嗣從賊,為之草檄文,遣使遊說東都周邊郡縣……”趙子銘隐約感覺到了有一把火在自己周圍燃燒,他微微側過頭,看見督尉李安遠血紅的眼睛。

     “這幫敗家玩意兒!”李安遠忍無可忍,終于罵出了聲音。

    他一帶頭,趙子銘的讀軍書聲立刻被将領們的痛罵聲所淹沒。

     “什麼東西,脊梁骨比娘們還軟!” “樊大人莽撞了,這不是逼着大夥投敵麼?”趙子銘無可奈何地停止朗讀,一邊低聲替從賊者叫屈,一邊向宇文士及的座位方向驽嘴巴。

    但他的小動作非但沒引起大夥重視,卻帶來了更多的抨擊。

     “什麼都不能成為從賊的理由。

    這幫纨绔子弟,白吃了那麼多年俸祿!”李孟嘗大聲反駁。

    在寒門出身的他眼裡看來,多吃一份飯就該多幹一份活。

    世家子弟生下來就享受朝廷俸祿,理所當然要為國家多付出一些。

    而叛軍攻城,他們卻投敵争先恐後,對不起的就不隻是他們的父母家人了。

     “奶奶的,平時看上去一個個人五人六的。

    全是些銀樣蠟槍頭!”慕容羅難得和李孟嘗意見一緻了一回。

    他在軍中熬了小半輩子,如果不是最後得到李旭賞識,一直到六十歲也未必能熬到從五品。

    而那些世家子弟,娘胎裡就帶着封爵,生下來就有官坐,普通人奮鬥一輩子得不到的東西,他們可能伸伸手就有人送到掌心上。

    随便補個缺,就是從六品開始。

    無論因軍功受賞還是牧民有功,同樣的做為,他們收獲的功勞永遠都比别人大。

     平素享受了這麼多令人眼紅的優待,可真的到了需要為國盡忠時刻,他們卻一個比一個變節得快。

     “纨绔麼,從小嬌生慣養的,當然沒長膝蓋骨!”衆人亂紛紛地罵道,壓根兒忘記了監軍大人宇文士及也是名不折不扣的纨绔。

    不算宇文氏等軍中豪門,大隋朝中有七大家,但那七家中,除了皇親楊家外,其餘六家的實力拼湊起來才能與軍中豪門宇文氏抗衡。

    如果說來淵、鄭俨等人是纨绔的話,宇文士及則是纨绔中的纨绔,家世隻比這些投敵的公子哥好,不比其中任何人差。

     宇文士及的臉色陰沉如水。

    他很生氣,但理智告訴他,此時不是跟衆将們較真兒的時候。

    雄武營剛剛從臨時編制轉為大隋正規府兵,家中背景着實非常過硬的人,不會到骁果營中謀出身。

    所以,整個雄武營除了他這個監軍外,别的人都算不上世家子侄。

    如果因為幾句抱怨就跟大家翻臉的話,這一刻自己絕對是極少數。

     既然已經決定在雄武營做一番事業了,他就不想被大夥抛離在圈子外。

    至于自己什麼時候做出了上述決定,宇文士及自己也不太清楚。

    也許是在替李旭求情時,被父親誤解的那一刻開始的吧!反正,從那之後,士及就刻意地不再利用父輩和家族的餘蔭,而是盡力憑自己的本事去解決一系列問題。

     他用眼角的餘光看了看李旭,卻看見李旭用一種非常理解的眼光,安慰地看着自己。

    宇文士及不由地一愣,他萬萬沒想到在這個時候,旭子居然能保持冷靜的頭腦。

    要知道,楊玄感之所以對楊恭道、韓世萼等降人毫不猜疑地委以重任,就是要充分利用這些家夥的身份。

    眼下,援軍無論想從任何方向逼近洛陽,都得先和投敵的世家子弟們惡戰一場。

    萬一戰敗,朝廷軍法不容兒戲。

    而萬一在戰場上獲勝了,如何處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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