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揚州慢 第一章 肱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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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虞世基、文刖等人同時喊了起來。

    外邊風雪正大,他們擔心楊廣被冷風吹傷身體。

     “出去!”楊廣沒有回頭,低低地喝了一聲。

     “陛下息怒,臣,臣等一定盡力将此事處理好,請陛下寬心。

    ”虞世基抹了把頭上的冷汗,再次低聲乞求。

    他知道自己沒有裴矩那樣的謀劃之才,也不像宇文述那樣知兵善戰,能在皇帝身邊行走這麼多年,憑的全是過人的記憶力和皇帝的信任。

    一旦皇帝的信任沒了,自己的好日子也就到了頭。

     “出去,滾,你們全出去,全給我滾!”楊廣雙手扶着窗框,大聲咆哮。

    太監、侍衛、大臣,所有人都吓得如受驚的老鼠般狼狽而逃。

    瞬間之間,臨時征做行宮的屋子裡就隻剩下了他一個人。

    低聲喘息着,就像一頭受了傷的野獸。

     外邊的雪下得很急,濕冷的夜風如同刀子一般割向人的臉。

    楊廣不躲,不閃,盡情地享受着這鋼刀刮骨般的寒意。

    片刻後,他喘息着回過頭來,弓着身體走到書案邊,一揮手,将所有奏折掃落在地,又一擡腳,踢飛了檀木做的書案。

     這位曾經指揮數十萬大軍作戰的皇帝很有力氣,被他踢飛的檀木書案在半空中畫了一道弧線,撞在了包裹着绫羅的牆壁上,一分為二。

    楊廣卻還不甘心,追過去,用腳尖将半截書案甩起來,摔到另一側牆壁上。

    再摔,再踢,直到将整個書案恢複成一堆原始的木材,他終于累了,雙手抱着膝蓋蹲到了炭盆旁,望着裡面跳動藍色的火焰,淚流滿面。

     “一刀公公,陛下,陛下他…….”屋門口,虞世基向老太監文刖作個了揖,試探着問。

    屋子内的“乒乒乓乓”聲停止了,這說明皇帝陛下的怒氣已經散得差不多。

    沒弄清皇帝陛下到底想怎麼處理此事前,他不敢再胡亂去執行。

     老太監文刖從鼻孔裡哼了一聲作為回應。

    虞世基的嘴臉他實在看不慣,要不是這厮無能,大夥今晚也不用如此擔驚受怕。

    皇上的怒氣,你以為如此容易平息麼。

    他有時候不追究一些人的責任,是因為他不想計較。

    而就是這些他不想計較的人,卻恃寵而驕,一次次讓陛下失望。

     在文刖眼裡,楊廣的就像一塊着了火的冰。

    熱烈的那一面感覺讓人如沐春風,甚至可以将人烤化。

    陰冷的一面卻令人不寒而栗。

    這種性格在争奪皇位時很适合,因為他可以讓麾下人不惜效死,而敵對方和那些中間派則不得不考慮得罪他的後果。

    但用來治理國家,卻未必真的…… 文刖不想在心裡诋毀這個從小跟自己一同長大的皇帝。

    楊廣對别人來說是個威嚴的帝王,對文刖來說,對方不但是帝王,而且是同伴,值得信任和維護的同伴。

    想到這,他歎了口氣,又掃了一眼戰戰兢兢的虞世基和衆太監,伸手推開了面前虛掩的門。

     “誰叫你進來的?出去!”楊廣快速地伸手抹了一把臉,低喝。

     “我看看炭盆裡是否還有炭,然後就走!”文刖慢慢走上前,腳步盡量放得輕緩,仿佛怕走路的聲音會吓到了屋子裡的人。

    他先走到牆邊,蹑手蹑腳地關上窗戶。

    然後走到楊廣身側,蹲在白銀炭盆旁,用鍍了銀的鐵筷子将炭盆上的镂花銀炭罩勾開,向裡邊看了看,低聲問道:“陛下希望火緩一些,還是急一些!” 做這一切的時候,他盡量不去看楊廣的眼睛。

    任何一個成年的男子不願意讓别人看到自己的紅腫眼皮,在老太監文刖心裡,楊廣是一個皇帝,同時也是一個愛面子的男人。

     “你随便加,這點事情也來煩朕!”楊廣将身體向後挪了挪,懊惱地抱怨。

    善待自己身邊的人,這是他身上為數不多的好習慣。

    老太監文刖伺候了他三十多年,連“一刀”這個綽号都是他給取的。

    所以雖然此時心情依舊煩躁,楊廣卻不想再對文刖發一次火。

     “陛下不說清楚自己想做什麼,我們這些打雜、跑腿的笨人,怎麼會懂得怎麼做。

    一不留神體會錯了陛下的心思,還不是又惹陛下生氣麼?”文刖熟練地用銀鏟從金麻炭袋裡鏟出了數塊半寸見方,大小整齊的香熏木炭,一邊往炭盆中加,一邊回應。

     炭盆中立刻跳出了幾股金黃色的火苗,照得屋子内陡然一亮。

    然後,火苗又快速弱了下去,數道帶着香氣的煙霧緩緩升起來,擰成一個團,在屋子中慢慢彌散。

     “你是在替他們說話了?姓虞的給了你什麼好處?”楊廣無神地眼睛快速亮了起來,隐隐有火光跳動。

    但很快,火光以炭盆中虛焰同樣的速度黯淡。

    一刀公公是個孤兒,世上沒有親人。

    如果問身邊哪個臣子最清廉,楊廣知道身邊這個老太監絕對可以當之無愧地排在第一位。

    多年來,連自己賜給他的财産他都縷縷拿去周濟别人,外臣的賄賂,此人當然更不會去收了。

     文刖用銀筷子在木炭上紮了兩個眼,露出黑炭下的紅炭,然後又輕輕地将炭罩蓋了回去。

    “我隻在乎陛下的心情,至于他們”他驕傲地向門外指了指,“不是我的主人,我伺侯不到!” 所有後宮内宦中,直接用“我”回話,是楊廣賜給文刖一個人的權力。

    老太監說起來順口順心,壓根不讓人覺得無禮。

    為自家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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