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揚州慢 第二章 壯士(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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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俘虜中押過幾個頭目模樣的家夥,從他們口中詢問流寇之間到底因何而發生了沖突。

     “他們大當家請俺們大當家吃飯,在酒菜裡下毒!”灰衫軍頭目惡狠狠地瞪着身邊的白帶軍頭目,恨不能将對方一口吞下。

     “胡說,我們大當家好心請客,他們卻在吃飯的時候突然四下裡一起動手!”白帶軍小頭領知道的内幕消息遠比普通喽啰清楚,因此不肯唾面自幹,反駁起來理直氣壯。

     “兩個沒出息的蟊賊!”張須陀冷笑一聲,罵道。

    他沒興趣繼續審問了,山賊火并,黑吃黑而已。

    這一年多來,每時每刻幾乎都有同樣的事情發生。

    河北的張金稱在酒桌上殺了孫安祖,杜伏威和輔公佑吞并了苗海潮;轉而,杜、輔二人的兵馬又被海陵軍統領趙破陳看上,雙方沖突不斷,直到最近杜伏威在赴鴻門宴的過程中突然發難,親手砍了趙破陳的腦袋,他們之間的内争才告一段落。

    石子河和裴長才今天所做的,不過是兩支響馬在一起活動久了必定會發生動作,除了選擇的時間和地點實在太出人意料外,其他沒什麼好奇怪的。

     “大隋朝對百姓雖然苛刻了些,畢竟它還有秩序!”老将軍在心裡長歎了一聲,擺擺手,命人将兩個小頭目帶走。

    他擡起頭,看見村子中的火光已經漸漸黯淡。

     許家窩鋪中心的祠堂裡,戰鬥還在繼續。

    三百多名白帶軍憑借着相對高大的院牆,在此做最後的抵抗。

    石子河的臉已經變成了黑色,不斷有暗紅色的血從他的鼻孔中流出來,沿着兩腮淌滿身下的青石闆。

     “裴家的人,裴家的人呢?”聽着院牆外的喊殺聲,石大當家不關心自己能否平安突圍,反而更加“關心”昔日的盟友。

     “裴子才挨了咱們一刀,捂着肩膀沖出去了,官軍已經殺進了村子,那個王八蛋跑不遠!”二當家張弘生走上前,握着石子河冰冷的手指,說道。

    他的另一隻手上拎着兩個人頭,一個是裴光的,另一個顆原來的主人是裴淨。

     “裴家的三個小兔崽子,咱們也砍了兩個。

    剩下的那個中了咱們的毒箭,估計也活不長!”三當家趙連城走上前,笑着彙報。

    “您放心去吧,咱們的家業給姓裴的毀了。

    姓裴的也沒撈到好處,一樣是全軍覆滅。

     “嗯!”石子河答應了一聲,心滿意足。

    呆滞的目光看向黑沉沉的夜空,從那裡,他看到了自己曾經的理想。

    “殺富濟貧,替天行道。

    ”是這八個字鼓勵着他拿起刀來,殺掉前來征稅的衙門幫閑。

    也是這八個字讓他縱橫齊魯,闖出了赫赫聲名。

    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遺憾的了,他這輩子走得轟轟烈烈。

    唯一不甘心的是未能如願殺了張須陀,反而白白送給了他一場勝利。

     “豹子呢,他去哪了?”想到這,石子河努力張開嘴巴,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石豹是他的長子,按理說應該能繼承他的家業,還有他的遺願。

    雖然他的白帶軍已經沒了,家财大部分也失落在此戰當中。

     “豹子帶人在院牆上呢,這附近的官軍都是騎兵,一時攻不進來!”二當家張弘生俯下身,大聲答道。

     “那二丫呢,二丫在哪?”彌留之際,石子河又想起了自己的女兒。

    兒子也許不會被官府放過,女兒應該不會被處死。

     “二侄女藏在正堂中,您放心,隻要郡兵攻破大門,咱們就四下放火。

    絕對不讓人侮辱了她!”三當家趙連城抹了把眼淚,回答得斬釘截鐵。

     “讓,讓他們活……活…”石子河突然不知道突然從哪裡找來了力氣,抓住三當家的手,大聲喊道“不,不用…”。

    話沒說完,又一口黑血湧上來,淤塞了他的喉嚨,“給,給我報仇!”他喘息着,吐出最後的心願,再次陷入昏迷。

     “是,大當家,如果我們之中任何人能活下去,一定給您報仇!”二當家張弘生哭喊着答應。

     “大當家死了!”“大當家死了!”喽啰們驚惶失措,最後一點士氣也消散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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