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揚州慢 第四章 故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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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紅,咆哮着撲向眼前對手。

    帶領着一隊瓦崗軍與他糾纏的是名三十歲左右的壯漢,手使一把環首長刃陌刀,武藝十分娴熟。

    見到吳玉麟身上出現破綻,他身子快速斜跨一步,将招式已用老的長槊避了開去,緊跟着,他一擰身,刀鋒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閃電,直劈吳玉麟馬鞍。

     在千鈞一發的瞬間,吳玉麟榨出了坐騎的最後體力。

    忠勇的戰馬竄出了半尺,使得背上的主人避開了被劈為兩半的命運。

    那柄刃長七尺有餘的陌刀沒入戰馬脊背半尺有餘,可憐的畜生連慘呼聲都沒叫出,就一頭栽倒在地上。

     吳玉麟看到翠綠色的大地迎面向自己沖來,緊跟着,無數金星開始在眼前飛舞,一股碎裂般的疼痛随即傳遍全身。

    “我要死了!”他緊張得小腹一陣抽搐,卻強逼着自己睜大眼睛。

    他想看清楚到底誰殺死了自己,眼前金星落盡後,他看見自己的坐騎躺在身邊,背上帶着殺死它的兇器。

    而那名敵軍壯漢臉色煞白,正用力在拔卡在馬骨頭中的陌刀。

     不用任何指點,吳玉麟憑着本能撲向了敵将的雙腿。

    兩個人立刻倒在了一處,周圍敵我雙方的弟兄們沖過來想幫忙,卻都被對方攔住。

    在無數雙腿腳底下,吳玉麟抱着敵将翻滾,人血、馬血沾了滿身。

    他試圖用膝蓋頂對方的小腹,卻隻碰到了對方的膝蓋。

    他用手肘砸對方的軟肋,緊跟着自己肋骨處也傳來鑽心般的痛。

    他用帶着鐵盔的頭撞對方的頭,被金屬的撞擊聲震得兩耳轟鳴。

    忽然,他看見一支紮在泥土裡的羽箭。

    以硬挨了對方一記肘錘為代價,吳玉麟将羽箭抓在了手裡。

    “去死!”他怒吼着,用箭尖插向對方的脖頸。

    一下,又是一下,箭杆折斷,血順着傷口噴出來,遮住他的眼睛。

    失去了武器的吳玉麟死死抱住對手,牢牢不放。

    他聽見那個漢子痛苦地呼喊,感覺到對方拼命的掙紮,感覺到掙紮力量一點點變弱,感覺到噴到臉上的血一點點減少……。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吳玉麟感覺到自己懷中的身體軟了下去。

    他松開對手,搖搖晃晃地站起身,看見一個血紅色的世界。

     紅色的地,紅色的天,紅中透白,沒有任何溫暖的太陽。

    在紅色的天與地之間,無數紅色的人影自相殘殺。

    分不清誰是對手,誰是同伴。

    有人支持不住倒了下去,勝利者立刻踩着他的屍體,撲向下一個同類。

    很多人在逃,還有人在追。

    逃命的一方偶爾有人返身迎戰,又很快被追擊者砍成碎片。

     背後傳來一股勁風,吳玉麟憑着本能前撲。

    他發覺自己趴在了一堆血肉上,用力睜眼,他看清楚身前是自己的戰馬,馬背上卡着一柄陌刀。

    沒等敵人再度發動攻擊,他一個翻滾跳到馬屍體的另一側,同時試探着用戰靴勾了一下刀柄。

    已經被拔松動的陌刀跳了起來,刀柄落在了他身邊,刀鋒指向了來襲者。

     “殺!”吳玉麟雙手握住刀柄将陌刀刺了出去,正中來襲者的胸口。

    死亡的威脅使他神智略為清醒,他雙手拔出刀鋒,又低頭用肩膀上的皮甲蹭了一下臉。

    在熱辣辣痛覺傳來的同時,他發覺眼前世界恢複到了正常顔色。

     草很綠,天很藍,藍天白雲下,兩夥人在微風中拼殺。

    這是一個荒誕的畫面,偏偏它就是現實。

    吳玉麟雙手揮舞着陌刀沖向自家戰旗,那杆旗幟還沒倒,意味着郡兵還沒有全軍覆沒。

    他感到有一點點欣慰,雖然此時他身邊的侍衛已經寥寥無幾,左、右兩翼兵馬已經完全消失不見。

     一匹戰馬飛奔而來,馬背上的騎兵用橫刀掃向戰旗。

    護旗的郡兵上前阻擋,被來人用戰馬撞翻在地。

    吳玉麟大步上前,陌刀淩空劈下。

    随着“乒!”地一聲巨響,他被戰馬的沖擊力撞得後退數步,體内五腹六髒移位,一口鮮血從嘴裡噴湧而出。

     緊跟着又是“轟”地一聲,馬背上的敵手和戰馬就在他身邊摔倒,人馬皆亡。

     “向我靠攏!”吳玉麟高舉着陌刀,沖到了中軍将旗腳下。

    附近親衛和零散的郡兵聞令,紛紛放棄對手,在他周圍組成了一個小小方陣。

     這是北海郡兵最後的成建制隊伍,從開戰到現在不過一刻鐘左右,他們已經完全被敵人擊潰。

    來自友軍的羅士信還在不遠處與瓦崗軍先鋒酣戰,他身邊原有四十幾名齊郡老兵,此刻剩下的還不到十人。

     “鳴金,命令全軍撤退!”吳玉麟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發出最新一道将令。

    孤單的鑼聲立刻響了起來,凄涼而無助。

    羅士信憤怒地向這邊看了看,大聲咆哮了幾句,隔得太遠,吳玉麟聽不見對方喊什麼,但他卻毫不猶豫地命令親衛卷起了戰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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