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揚州慢 第五章 諾言(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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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護兒偷眼看李旭的表現,心中暗暗納罕。

    他不知道李旭性子生來就有幾分随和,所以對年青人的定力愈發佩服。

    換做别人受了李旭去年那種委屈,不懷恨個十年八載絕不會罷休。

    而來護兒看過的所有年青人當中,如果有人曾經立下過旭子去年那種戰功,恐怕要在酒桌上誇耀一輩子。

     這個少年人值得自己拉攏。

    來護兒笑着在心中做出決定。

    李淵這個人有眼光,宇文述的眼光也不差。

    但他們還是把少年人看得低了,如此人物,又何必非納他入家族。

    關鍵時刻扶他一把,日後回報必将是付出的十倍。

     他把頭轉向張須陀,暗自羨慕對方的好運氣,憑空揀了一個得意臂膀回來。

    卻看到張須陀舉盞大笑,滿臉得意。

    “的确如此,若非宇文述弄權,咱們哪有沒機會于此相聚!來來來,且幹了這杯,慶賀老天眷顧,能得今日之歡。

    ” “幹!”大夥哄笑着舉盞。

     酒越喝越投緣,話題也越說越廣。

    從遼東扯到河南,又從河南扯到洛陽,當旭子問及雄武營近況,來護兒想了想,回答:“他們這次征遼與我走得不是一路,但我聽人說在大軍初渡遼河時,雄武營曾經數度擊潰高句麗人的反擊。

    陛下對弟兄們的勇悍大加贊賞,還在群臣面前提起你,說諸将若能都像你一樣用心治軍,遼東旦夕可定!” “陛下居然提起我?”李旭平靜的聲音終于發生了一些變化,驚詫地追問。

    他沒想到楊廣依然能記得起自己的名字。

    在他的推測中,心思多變的皇帝陛下早已将他這個将軍忘幹淨了,根本不會想起當日命令他來齊郡之前所許下的承諾。

     “是啊,陛下對你可賞識得緊呢。

    他曾當着群臣面說,如果你不是因為忙于剿匪脫不開身,定能率領雄武營建立更多功業!”馮慈明老将軍笑着為來護兒的話提供佐證,“犬子就在陛下身邊做侍衛,家書中曾經提到過此事,羨慕不止!” 聽完馮慈明的話,李旭的感覺更為驚詫。

    “可今年匪患爆發是三月份的事,在今年頭兩個月,我根本沒接到過兵部的調令?” 一定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導緻自己錯失了最後一次前往遼東的機會?誰這麼大膽子敢在陛下面前說假話,誰又敢捏造地方匪患的事實?旭子瞪大眼睛,用目光四下追問。

    他發現張須陀、羅士信二人雙眼中亦寫滿了驚詫,周紹基的眼神很迷茫,馮慈明老将軍的眼神很猶豫,而來護兒老将軍的眼神則被怒意所充滿。

     “這幫蠹賊,居然膽敢欺君!”明白過來事情真相的來老将軍咬牙切齒地罵道。

    有人不想讓李郎将返回内府軍,所以刻意多捏造了一場匪患出來。

    如此,兵部就可以不給李旭下調令,而得不到朝廷軍令的李旭,也不敢擅自離開齊郡,主動到陛下面前請纓。

     “你莫為此事煩惱,這回班師,老夫一定在陛下面前替你把事實真相說個清楚!”望着李旭又驚又撼臉色,來護兒大聲安慰道。

    “定是某些人怕你重回雄武營,分了他家的兵權。

    某些人就是見不得别人出頭,甯可耽誤國家大事,也要照顧自己的私心!” 是宇文述搞的鬼!張須陀将目光轉向馮慈明,從對方暗示裡他得到了肯定答案。

    大夥沒有像來護兒一樣的地位,不敢公然替李旭鳴不平,言語之間,卻帶上了幾分對自家弟兄的回護意味。

     “老夫别的事情做不到,你立了多少戰功,為地方做了多少好事,卻一筆一筆記得清楚。

    也一筆一筆向朝廷彙報得明白。

    在這裡,未必不如你去府兵中受人的鳥氣!”張須陀舉起酒杯,大聲安慰。

     “李将軍莫惱,眼下烽煙四起,你在齊郡,一樣可報效朝廷,替陛下分憂!”馮慈明舉起酒盞來,向李旭勸道。

     “是啊,以李郎将之才,前程又豈會幾個小人所擋!”周紹基亦舉盞,向李旭表示同情。

     一股淡淡的暖流淌過心底,旭子知道大夥都關心着自己。

    他笑着将面前的酒喝幹,在舉起酒盞的同時,亦将剛才表現出來的所有不快硬吞落肚。

    ‘宇文家的人這樣做,就是為了讓你困擾。

    ’他記得自己剛才安慰來護兒的話,也知道,屬于自己的,唯一的應對方式。

     “張通守說得好,你在這裡,一樣建功立業。

    ”來護兒說話的聲音很大,幾乎在向所有人宣布,“有什麼需要的,你盡管提出來,老夫隻要能做到,肯定傾力相幫。

    咱們爺兩個就争這一口氣,絕不讓那些暗地裡給你使絆的人得了逞!” “多謝老将軍提攜!”李旭站起身,再度向來護兒施禮。

    對方這樣說,等于公開地在表态。

    在共同對付宇文家族這個敵人上,彼此是天生的盟友。

    旭子自知沒有與來家聯手的實力,但眼前卻是一個完成張須陀所托的絕佳機會。

     “晚輩亦願意留在齊郡剿滅周邊殘匪,以報陛下厚愛和幾位将軍擡舉!”他皺了皺眉頭,臉上露出了幾分為難之色,“但眼下最大的麻煩是麾下弟兄們沒有甲杖可用,每每臨戰,全憑一腔血勇來支撐。

    讓晚輩這個為将的亦不忍心放手一博,無奈錯過了許多平亂戰機!” 聽到李旭的要求,來護兒禁不住一楞。

    他今天之所以肯賞光來一個後生晚輩家中赴宴,并且于席間一再贊賞主人的勇猛,就是看中對方的日後發展前途,想把彼此之間的關系拉近一些,以便将來讓自己的家族和子孫在需要時能多一道助力。

     以對方目前的地位和境遇來看,這實在是雪中送炭的恩德,别人做夢亦求不來。

    沒想到李旭非但不懂得感恩,還趁機提出了如此無理的要求。

     大隋朝雖然不禁民間擁有短刃和铠甲,但尋常市井之間的東西怎及得上先皇在世時統一監造的那些精良?近幾年國力日疲,因此兵部對铠甲器杖管理甚緊,百具以上出入皆有記錄可查。

    武将如果私自将兵器送人,肯定會被言官彈劾。

    那是國之重器,豈是為将者可以私相授受的? 來護兒有心拒絕這個無理要求,,但方才的話又說得實在太滿,剛拍完胸脯,對方把手出來了,又立即縮頭的話,未免有些下不來台。

     “這事莫非很令來老将軍為難麼?若是如此,就當晚輩說了一句醉話!”李旭見來護兒半晌無語,笑了笑,舉杯賠罪。

     來護兒的猶豫讓他很納悶,旭子清楚地記得當日雄武營前去遼東接應宇文述之時,宇文士及輕易地就弄到了數千條長槊,上萬匹戰馬。

    來護兒在軍中勢力雖然不如宇文述強,但其本人出馬,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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