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揚州慢 第六章 錦瑟(三)

關燈
武士彟跟着衆人狂呼。

    刹那間,他決定把自己的未來完全押在李世民身上。

    對方雖然不是李家的第一繼承人,但跟着這樣一個主公,這輩子定然會活得極其精彩。

     仿佛聽到了衆人喊聲,灰沉沉的天空突然裂開了一道縫。

    萬丈陽光就從雲縫中射下來,照亮每個人的眼睛。

     陽光使得武士彟多少分辯出一些自己所處的方位,黃河在東南,大漠在西北,不遠處有一段殘破的長城,這是騰蘭瀚海(注2)的邊緣!他完全看出來了,此處在地圖上位于武威郡境内,沿着不遠處的黃河西岸一直走下去,隻要半天時間,就可到達烏蘭集對面。

     黃河還沒解凍,從冰面上殺過去,沒有人會知道他們是誰,來自何方。

     歡呼聲中,武士彟看到李世民将刀尖指向了遠處的冰河。

    飛騰的蒼狼順着刀尖所指,驕傲地展開了翅膀。

     這支隊伍叫飛虎軍,在隋末那個紛亂的年代,曾經是塞上諸部的惡夢。

    多年之後,有人根據他們身上的铠甲,給了他們一個更文雅的名字,玄甲精騎。

     黎明時分,他們到達了此行的目的地。

    然後策馬從結着冰的河面上沖過去,開始一場毫無預兆的屠殺。

     數月前,那些牧人在曷薩那可汗,一個擁有突厥王族血統,但又不肯自稱為突厥人的小汗帶領下,趕走了原來住在烏蘭集内的漢人,殺光了那些不肯搬遷者。

    據可汗大人說,黃河岸邊這片土地本來就是屬于曷薩那部落的,是很久很久以前,漢人皇帝将它們從曷薩那部手中奪走。

    而在曷薩那部遊牧到黃河東岸前,這片土地原來的主人是漢人還是羌人,或者是已經消失了的匈奴人,曷薩那可汗沒有說,牧人們也不打算弄得太清楚。

    他們隻要清楚漢人們用黃河水澆灌過的土地都是熟地,種上糜子時遠比在他們自己開墾的那些土地長得好,就已經足夠。

     當中央王朝強大時,部族們便要收斂自己的行為,甚至要失去自己的财産。

    當中原王朝衰落時,各部族都可以借機強大,甚至有機會把長江以北的土地全部變成自己的牧場。

    這是千百年來一直存在的循環,沒人能夠破壞。

     所以,牧人們搶劫殺人時,不需要事先說明理由。

    同樣,飛虎軍跨過河面殺過來,也不需要事先通知。

    于是,數月前曾經發生過的屠殺開始重演,隻是這次殺人者和被殺者剛好對調了個位置。

     牧人們根本沒想到這種天氣裡還有人會從黃河對岸突然沖出來,因此他們來不及做有效抵抗。

    留在村口敵樓裡的兩個哨兵在劇烈的馬蹄聲中擡起頭,連警報都沒來得及沒發出,就被李世民和劉弘基一人一箭了結了性命。

    然後侯君集帶人用套索拴住了敵樓,如果那種用幾根木頭搭起來的簡陋東西也可以被稱為敵樓的話。

    幾個騎在馬背上的士兵用力一拉,敵樓立刻四分五裂,裡邊的屍體重重地摔下來,血水随着泥漿濺起老高。

     敵樓的倒塌聲驚醒了幾個睡在村口附近房屋中的部族武士,他們光着身體,一邊揉着眼睛一邊沖出窗子。

    漢人用泥土和木料搭建起來的房屋遠比牧人的帳篷暖和,因此乍一搬入房屋中的部民們總是睡得太死。

    當他們笨拙地從窗台上跳下來時,一匹戰馬已經沖到他們面前。

    馬背上的劉弘基将長槊橫着掃了一下,如同切瓜一般切開了迎戰者的肚皮。

    睡眼惺忪的牧人猛然低下頭,看見自己的内髒冒着熱氣向外滾。

    于是,他痛苦地尖叫起來,喊聲凄厲而絕望。

     四個月前,他從這間屋子的主人手中奪下對方最後一袋麥子時,那個年過六旬,跑也跑不動的老漢曾經發出同樣的尖叫。

    因為雙方語言不通,武士聽不懂對方叫什麼,隻管哈哈大笑。

    今天,他終于理解了對方當時心情,可惜理解得已經太晚。

     劉弘基頭也不回,快速從死者身邊跑過去。

    一名身穿黑甲的騎兵跟在他身後,用橫刀切下另一個被吓呆了的牧人的腦袋。

    第一次殺人,騎兵有些捏拿不準。

    對手的血從腔子裡濺出,噴了他滿頭滿臉。

    “噢!”騎兵覺得自己的五腹六髒一陣抽搐,半夜裡吃過的東西直接從嗓子湧進了嘴巴。

    他死死咬住牙關,将嘴裡又酸又苦的東西咽回了肚子。

    然後用手背抹了一把臉,将血和眼淚一
0.07824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