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水龍吟 第三章 烽火(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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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電跨過黑色的曠野,牽引着自己的視線跑到陶闊脫絲腳下。

     “甘羅!”陶闊脫絲跳下馬,像當年一樣熱烈地和白狼擁抱。

    在與對方接觸的一瞬間,她的紗巾被風吹落,露出一張潔淨,充滿喜悅和興奮的臉。

     “壞了,連話都沒說就被人家将狼騙走了。

    這小子,一點定力都沒有!”把城外一切看在眼裡的羅士信氣得直砸城牆,“早知道對方使美人計,咱們就不該讓仲堅出來。

    要是阿史那臭骨頭現在把馬頭一撥……” “仲堅兄剛好在背後射他。

    一百步内,你看見誰逃過脫仲堅兄的雕翎了麼?”獨孤林對李旭遠比羅士信等人有信心,微笑着說道。

    “你看,仲堅兄的弓囊和箭袋的角度,和他平時攜帶的位置絕對不一樣!” 心已經懸到嗓子眼兒的衆人手打涼棚看去,果然發現旭子的弓和箭都擺在馬鞍後一個極其容是拿到手的位置。

    “對,他當天射李密就是這麼擺的。

    姓李的那傻子還自以為聰明,結果被仲堅從背後一箭射下馬,弄得瘸腿毀臉,現在都沒法見人!”羅士信恍然大悟,将捶牆的手收回來,改為撫掌慶賀。

     他們聽不見旭子在跟阿史那骨托魯說什麼,但也不必擔心自己的議論聲被對方聽到。

    特别是羅士信,簡直唯恐天下不亂。

    “如果仲堅兄這時候把阿史那臭骨頭射死了,能不能将那女子和狼一并帶回來。

    ”他突然發現這個主意絕妙無比,離城門這麼近,以李旭的身手和黑風的腳力,絕對可以在更遠處擔任警戒的大軍做出反應反應之前,平安地撤回崞縣。

     “士信,别光顧着胡鬧,仔細看阿史那骨托魯可汗在幹什麼?”秦叔寶對羅士信所提沒有品味的建議約略有些不屑,指了指城下,命令。

     羅士信乖乖的閉上了嘴巴,和大夥一同觀望城下的事态。

    ‘阿史那臭骨頭’他不願意稱對方全名,所以弄了個不倫不類的外号來以示輕蔑,‘阿史那臭骨頭在和仲堅兄争執,看樣子銀狼他想要,老婆也舍不得!’心中悄悄嘀咕着,羅士信将長箭搭上強弓。

     在一旁觀望的突厥侍衛也做出了反應,抽出彎刀,向空着晃動示威。

    但他們都被那個帶着狼的女人喝住了,沒人敢上前給自家可汗幫忙。

    羅士信從城頭看去,可以清楚地看見阿史那骨托魯的手臂比比劃劃,好像很着急,但又不敢真的與李旭打上一架,模樣非常狼狽。

     “…八萬大軍…”風隐隐地把遠處的争吵聲送上城頭,臭骨頭居然操着一口很地道的中原話,勾得人心裡愈發癢癢。

    羅士信能猜測到,阿史那臭骨頭試圖威脅李旭。

    但旭子的表現一直很平和,無論對方如何張牙舞爪,右臂始終虛按在腰間的刀柄上,好整以暇。

     曾經設想過無數次和陶闊脫絲重逢的樣子,每一次,旭子的心緒都翻滾如潮。

    但真正見了面,他卻發現所謂的心神激蕩隻發生在自己一個人的時候。

    今天這一刻,自己心裡很安甯,就像沒風天氣裡的湖水。

    所有漣漪隻出現在石子落入的一瞬間,漣漪散開後,轉瞬就波瀾不興。

     “其實萁兒長得和她一點都不像!”聽着阿史那骨托魯毫無意義的威脅,旭子心中慢慢得出離題萬裡的結論。

    所謂相似,也許就是初次見面時那種感覺而已。

    陶闊脫絲是陶闊脫絲,萁兒是萁兒,彼此之間幾乎沒有重合之處。

     他知道自己終于放下了,過去遺憾早已飄散如煙,如今記得的,隻有那些成長過程中的快樂。

    當年草原上那個傻頭傻腦的小子和那個陽光明媚的小女孩,早已和草原上的年年開放又年年枯萎的野花一樣成為記憶裡的風景。

    也許偶爾有一簇似曾相識,但肯定不是當年的那朵。

     隻要握在掌心,感受到幸福,又何必是當年那朵花,那個人呢?旭子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放下的,但他知道不是現在。

    現在,他感覺到秋天的陽光,每一縷都充滿希望。

    那是隻能與最親密的人分享的快樂,沒經曆過的人感覺不到。

    他把目光再次投向陶闊脫絲,看見對方正在和甘羅嬉戲,一人一狼如同胞姐弟般,打打鬧鬧,親密無間。

    跟陶闊脫絲在一起,甘羅是快樂的。

    但戰場上的甘羅不是,雖然在兩軍陣前,它的模樣很兇。

     “你,你到底要怎麼樣?”張牙舞爪半晌後,阿史那骨托魯氣急敗壞地問道。

    發現旭子的目光偏離了方向,他警惕地回頭看向陶闊脫絲,“不行,絕對不行!不可以,陶闊脫絲是我的,絕對不能用來交換!” “放心,我不會搶你的陶闊脫絲!”仿佛很滿意對方的最後一刻的表現,旭子說話的口氣終于出現了一絲松動。

    “你必須單獨撤軍,帶着你麾下的狼騎和大漠東面歸你管轄的那些部落退出中原!”他的口氣很堅定,根本不容對方讨價還價。

    “待其他突厥人也撤軍後,你請契丹羽棱部的人到雁門關來接回甘羅。

    誰能接得走它,你的可墩知道!” 如果不是對自己的刀法和騎術沒有把握,阿史那骨托魯恨不得立刻沖上去用彎刀,不,用馬蹄将自己面前這名不知道好歹的中原人跺成一堆肉醬。

    他剛才苦口婆心的說了那麼半天,甚至代表阿史那家族提出了扶植對方為中原霸主的條件。

    前提是隻要他肯交出銀狼王,并按兵不動。

    可對方卻好像根本沒聽明白,反而開出了一個骨托魯根本無法接受的價錢。

     被突厥人支持得中原霸主,即便不能進而稱帝,至少也可以割地自立。

    大隋朝沒有幾天蹦達頭了,稍有些遠見的豪傑都知道這個朝廷不過是在苟延殘喘。

    無數“英雄”擦拳抹掌試圖取而代之,前往突厥請求支援的使者絡繹不絕。

    那些使者奴顔婢膝,為了結成一個戰略同盟,無論阿史那家族提出什麼樣的苛刻條件都會毫不猶豫地答應。

    “那些中原人麼,總是把自家利益看得比族群利益高一些!”目睹了無數來自中原的隻會搖尾乞憐的軟骨頭後,阿史那家族得出這樣的結論,因此,也更堅定了他們南下的決心。

     偏偏眼前這名将軍是個異類,阿史那家族将如此優厚的條件主動送上門,他非但沒有接受,反而漫天要起價來! “帶着東塞諸部先行撤離,一個月後再派契丹羽棱部的王妃前來接回甘羅!”這怎麼可能?那意味着包括阿史那骨托魯本部在内的東塞諸胡從此始畢可汗決裂,并且他們還不能保證屆時隋人會如約送還銀狼。

     “你,你這是訛詐?”喘了半天粗氣,骨托魯才從牙齒縫隙中擠出這樣一句。

    他不是沒有想過直接将甘羅搶走,但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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