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水龍吟 第四章 幹城(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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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是同一個營的,弄不好是兵變!”有人見識稍高,小聲跟親戚們分析。

     “盡胡說,你怎麼知道?” “看衣裳麼,先入城那夥的衣裳和後入城那夥不一樣!”被反駁者有理有據地解釋。

     “突厥人還沒退呢,怎麼可能?” “突厥人退了吧!前天下午開始,他們就沒再向城裡扔過大石頭!” “可不是麼,突厥人估計是走了!”衆人瞬間高興起來,躲在院牆後小聲歡呼。

    隋軍既然已經開始自相殘殺了,突厥想必是退了!大夥的家業都保住了,不用再整日地擔心。

    至于外邊兩夥隋軍為什麼打架,誰輸誰赢,行宮裡的皇上安危如何?距離太遙遠,大夥管不到,也不想為此而頭疼。

     眼下,雁門城裡頭最疼的人便是裴矩和虞世基兩個。

    自從鎮殿将軍楊文宣将賬本呈上金殿,兩位肱股重臣心裡就急冒了火。

    可面對着殺氣騰騰的楊廣,他們誰也沒有勇氣承認自己曾經參與了這筆“大買賣”。

    二人一心盼望着宇文化及和智及兩兄弟犯混到底,幹脆帶着禦營兵馬造反。

    那樣,借着平叛者的手,所有罪證都會被消滅得一幹二淨。

    事後隻要兩位參掌朝政的大人咬定宇文述老賊胡亂攀污,誰也無法将罪名加到他們頭上。

     怎料事實偏偏于他們的心願相違,宇文化及和智及哥兩個居然束手就擒了。

    而奉旨出宮的來戶兒和樊子蓋兩人也沒有辜負楊廣的期望,在宇文士及的幫助下順利地接管了城内所有軍隊的指揮權,将一場風暴快速消弭于無形。

     “這下可慘了!”看着跪倒在皇帝面前叩頭如搗蒜了宇文氏兄弟,内史侍郎參掌朝政虞世基冷汗瞬間濕透了官袍。

    他手中的權力完全依賴于楊廣的信任,隻要宇文兄弟兩個如實招供,整個虞家一樣要萬劫不複。

     他偷眼看向素有智者之名的黃門侍郎參掌朝政裴矩,發現對方的臉色亦白如草灰。

    “人證物證俱在!”裴矩想起了自己當地方官員審問犯人時經常說的一句話,兩腿慢慢開始打戰。

     宇文述早已脫去了官帽,跪在大殿中央請罪。

    見到自己的兒子被押了進來,膝行幾步,靠過去,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耳光。

    “咱宇文家什麼時候缺這點兒小錢了,你們兩個沒出息的東西!那軍糧涉及陛下安危,也是可以拿來賣的麼?” 化及兄弟不敢躲閃,瞬間便被打得面頰紅腫,鼻血長流。

    宇文述打完了兒子,掄起胳膊再打自己,“是我這個老混蛋養兒不教,平日過于縱容你們。

    是我自己尋死,怪不得别人!” 他年齡已經年近古稀,白發滿頭。

    此刻臉上一把鼻涕一把血,看上去分外可憐。

    才打了幾下,宇文士及第一個受不住,長跪在金殿中央,對着楊廣乞求道:“陛下聖明,臣不敢請陛下饒恕宇文家滔天大罪。

    但請陛下念在家父多年鞍前馬後服侍的情分上,讓他得以終老。

    所有罪責,士及願為家父分擔。

    縱斧質加身,絕不敢怨!” “你好好活着。

    你對陛下忠心耿耿,是我這老不死和你兩個無法無天的兄弟惹了禍!不關你得事!”宇文述怎肯把最後一個兒子也牽連進去,從化及兄弟兩個身邊再爬到士及面前,用力推了他一把,哭叫道。

     “二弟替我在爺娘膝下盡孝。

    我一時糊塗,受人蠱惑做錯了事,千刀萬剮不能贖罪。

    但千不該,萬不該,不該連累了父親!”宇文化及也用膝蓋爬過來,嗚咽相和。

     眼看着兄弟父子哭做一團,百官心生憐憫,不斷有人陪着垂淚。

    那虞世基何等聰明之人,見到自己最擔心的事情遲遲沒有發生,立刻猜出宇文家準備把罪行自己扛了。

    他受人如此宏恩,不得不投桃報李。

    大步出列,在楊廣面前啟奏道:“陛下,宇文老将軍為大隋戎馬半生,縱有教子無方之過,亦罪不緻死。

    請陛下念在多年君臣之情上,對其網開一面!” “突厥人剛剛退兵,如果此案牽連過廣,難免被人誤解!”裴矩素來八面玲珑,緊跟在虞世基身後啟奏。

     有兩個參掌朝政帶頭,其他文官哪個敢不跟随。

    況且宇文述在朝中的黨羽本來就已經打算出面救主。

    陸陸續續,朝堂上站出了二十幾位四品以上高官,衆口一詞地替宇文述讨饒。

     楊廣本來和宇文述私交就厚,被老家夥一哭,心腸早就軟了。

    再看到這麼多人替宇文述求情,更有了徇私枉法的借口。

    長歎了一聲,回答:“諸位愛卿都歸班吧,古人雲,罪不及妻驽。

    何況宇文化及和智及都已成年,所作所為與其父輩何幹?!” “謝陛下隆恩!”一幹馬屁之臣齊聲唱頌,氣得武将隊列中的來護兒等人兩眼發藍。

    “當年殺賀若弼時怎麼沒見陛下如此寬容!”大夥心中暗自抱怨,嘴上卻隻能跟随大流一道贊頌楊廣決斷聖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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