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水龍吟 第五章 君恩(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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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羅做事甚為利落,當天夜裡,便與崔潛一道将受傷的趙子銘和周大牛送到了李旭的軍營中。

    同來的還有兩百多名士卒,都是當年旭子在雄武營時的親信。

    他們以保護周大牛和趙子銘的借口留在了汾陽軍,并且再也不打算回頭。

     過了一日,校尉呂欽、柳屹二人借着探病之名到訪,大夥叙了幾句舊,二人便開口求道,“将軍既然已經可以開府建衙,不如跟陛下那裡上道折子,把我們兩個也一并要來吧。

    省得大夥每天在雄武營中過那些提心掉膽的日子!” 李旭又驚又喜,瞪大了眼睛問其緣由。

    呂欽苦笑着說道:“當日秦行師帶着我等救下了子銘和大牛,稀裡糊塗地和宇文化及惡戰一場。

    誰料如山鐵證并沒動得宇文家分毫,宇文士及将軍過後依然是雄武營主帥。

    秦參軍氣憤不過,第二天便挂印而去了。

    其餘的弟兄們之中,以我們兩個級别最高。

    眼下宇文家剛剛犯了事情,自然一再隐忍。

    若是待他們宇文家緩過這口元氣來,我二人背後都沒什麼靠山,将來恐怕死連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宇文士及将軍手段十分狠辣麼?我記得他當初不是這樣的人啊?”李旭想了想,追問。

    他記得當年秦行師是唐公李淵派給自己的,此人現在肯定藏到了李世民軍中。

    如是推算,估計當日周大牛等人試圖扳倒宇文家的行為背後,未必沒有秦先生的推波助瀾。

    這些世家大族的角力過于複雜,自己立足未穩,還是不要參與得太早為妙。

     “宇文士及将軍的确不是這樣的人,但他卻必須先替自己的家族着想!”呂欽咧了咧嘴,苦笑着回答。

    “當年我等跟着李将軍,不到三個月便由普通士卒升任了旅率。

    這幾年跟着宇文士及将軍東征西讨,砍下的敵人腦袋加一塊估計至少也有五、六十顆,但隻向上升了一級,再沒有更進一步的機會。

    而那些宇文家安插進來的,級别不參戰功勞也不少分,眼看着督尉、别将就封了一大堆!有弟兄稍微發些牢騷,過後就會被人算計。

    無論是傷是死,宇文士及将軍從來追查不出誰下的黑手。

    ” 李旭手中正缺骁勇善戰的低級軍官,想了想,笑着允諾:“此事我可以盡量去安排,但成不成功很難說。

    況且汾陽軍屬于邊軍,我這個大将軍在朝中也沒什麼根基,将來糧饷肯定不如雄武營寬裕。

    你們二人考慮清楚了,以免将來混得不如意,反而為此後悔!” “我等到了此刻,還有什麼資格計較糧饷。

    ”柳屹搖了搖頭,滿臉苦笑,“如果李将軍無法将我二人從雄武營調出來,待大軍一離開雁門,我等少不得也學秦參軍,幹脆跑回家種地算了。

    反正這年頭逃兵甚多,官府多半抓不過來!” “不但我等,這次皇上對宇文家偏袒太過,又不肯如實酬守城之功。

    恐怕大軍一離開雁門,路上開溜得人甚多!”呂欽也咧開嘴巴,苦笑不止。

    當年跟在李旭手下,總覺得自家将軍雖然勇猛,但在心機手段實在過于簡單,不像個能成大事的。

    有了這兩年經曆後,才明白主将成不成得大事,算不算英雄,都與自身利益相去甚遠。

    跟在一個心機深沉,手段狠辣的主帥身後當差,遠沒有追随一個胸懷坦蕩之人舒服。

    不說别的,首先這“賞罰分明”四個字,前者就根本不可能做得到。

     李旭又笑着點頭,承諾如果弟兄們實在沒地方去,可以考慮暫時到汾陽軍中避避風頭。

    反正汾陽軍空額甚多,多千八百個來曆不明的人也看不出什麼破綻。

    呂、柳二人替弟兄們拜謝過了,順帶又提起了其他幾個雄武營的故人。

    “七斤哥慘死在宇文化及刀下了,大夥沒法替他報仇,隻好先将此恨記在心裡慢慢尋找機會。

    慕容羅和李安遠跑得早,明法參軍秦綱去年被一個和尚給度上了山。

    咱們軍中那個郎中孫晉,你走不久後便也走了,說是自己前半輩子見了血太多,後半輩子要懸壺濟世。

    剩下的老人要麼戰沒,要麼成了宇文家的死黨。

    數來混得最好的還是将軍的表兄張秀……”呂欽看了一眼旭子,不知道是否該将這個話題繼續下去。

     “張秀怎麼了,我上朝時在武将堆中見過他,看袍服,他現在已經是郎将了吧?”李旭臉上的表情絲毫沒什麼變化,像信口閑聊般問道。

     “他已經是歸德郎将,紮紮實實的從四品。

    這回宇文士及順利擺脫困境,據說有一多半是他的功勞。

    我估計待宇文士及緩過元氣來,第一個要舉薦的便是他!”柳屹撇了撇嘴,顯然對張秀的為人十分不屑。

     “他有什麼本事,居然在這種時刻還能幫上宇文家的忙?”李旭感到有些奇怪,皺着眉頭追問。

     “我們兩個也不太清楚。

    但聽和宇文家走得近的幾個弟兄說,盜賣軍糧這事兒決不像現在大家知道得這樣簡單。

    如果被追究下去,非但宇文家會遭大難,朝廷中還有很多人會倒黴。

    但宇文家參與此事的那些人,居然稀裡糊塗全死了。

    當初禦營中軍被咱們雄武營的弟兄圍了個水洩不通,旁人根本沒機會進去殺人滅口。

    而就在來老将軍出去進來這麼一趟的功夫兒内,有人就幫宇文家就斬斷了禍患。

    據說當時入營的其他人都在中軍陪着宇文士及落淚,隻有張秀将軍中間曾出去過!”呂欽聳聳肩膀,低聲總結。

     “朝廷雖然沒殺宇文化及兄弟,但宇文士及将軍卻就此成了家主。

    将軍大人想想,這張秀的功勞還不算大麼?”柳屹搖頭,補充。

     表哥走的是一條和自己完全不同的路。

    事到如今,旭子心裡依然對張秀恨不起來。

    對方當年的背叛給他造成了深深的傷害,現在的行事風格令他感到不齒。

    但在他眼裡,那都是一種向上爬的手段。

    他理解張秀采取類似手段之前所面臨的誘惑,這些年,他自己也一次次掙紮在那些誘惑面前,如果不是心裡一直想堅守些東西,說不定也早就成了另一個張秀。

     “另一個混得風聲水起的,便是崔潛。

    他背後有自己的家族撐腰,為人有玲珑八面。

    所以宇文家的人雖然與他合不攏,卻也不敢太得罪他!”說完了有關張秀的掌故,呂欽自然而然地提到了督尉崔潛。

    “但這次,他好像也寒了心。

    我們兩個來拜訪大人之前,退之兄曾經和我們二人提起過,他想回老家附近任職,卻苦于找不到合适機會!” “退之是博陵人,來汾陽軍倒是合适。

    我去河北六郡,剛好缺一個對地方風土民情很熟悉的。

    ”李旭清楚地知道崔潛想得到什麼樣的回音,笑着向呂、柳二人交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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