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廣陵散 第一章 雷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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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風夾雜着雪粒子,砸在铠甲表面铿锵有聲。

    那些铠甲是生皮所造,但在此刻卻比鐵還沉重。

    正是乍暖還寒時候,一部分雪粒在半空中已經融了,還有一部分卻又冷又粘。

    二者兩相交替落在人和牲畜的身上,轉眼間便凍上了厚厚的一層。

     這種寒冰凝成的铠甲遠遠地看上去非常舒服,特别是大隊人馬列隊行來,就像一條滾動于天地間的銀黑色鋼鐵長龍。

    但被裹在冰甲下邊的人卻極其難過,被體溫融化的雪水順着脖領、胸襟,铠甲縫隙以及一切可能的地方鑽進裡層衣服,一直鑽到人的骨髓深處,凍得人靈魂幾欲出殼。

    但你還不能伸手去擦,因為胳膊和小臂上的冰是最容易脫落的,弄不好非但擦不掉脖子上的水,反而讓一整塊冰渣貼着肚皮或脊背滑進去,讓再也憋不住的慘叫聲刹那間透過已經麻木了的軀殼,跳向灰沉沉的天空。

     “啊――,奶奶的,凍死了!” “啊,誰這麼缺德。

    老子的脖子,脖子!”鬼哭狼嚎般的聲音不斷從身後傳來,聽得張金稱臉色比天上的烏雲還黑。

    “你們他媽的都給我閉嘴。

    誰再叫,老子直接将他扒光了扔到冰窟窿裡去!”他瞪起眼睛,大聲怒喝,吓得大小喽啰們噤若寒蟬。

    “都給老子跑起來,跑起來就熱乎了。

    等拿下了南宮,老子給你們每個一間大房子,倆女人,随你們暖和去!” “謝大王賞!”萎靡不振的喽啰兵們瞬間恢複了幾分精神,呵着白煙嚷嚷。

    熱乎乎的房子,軟綿綿的女人,想想就讓大夥留口水。

    已經躲在大陸澤畔一個冬天了,上一次碰女人還是在去年打破清河縣城的時候。

    可惜那次大夥沒能停留太長時間,清河郡守丞楊善會很快就從老賊楊義臣那裡搬了救兵回來,将大夥堵在剛剛捂暖和了的被窩裡一頓胖揍……。

    虧得大夥地形熟,連夜縮進了大陸澤。

    要不然,說不定腦袋就被挂在了清河城牆上,一排排任天上的烏鴉啄。

     這年頭,當個賊也不容易。

    大陸澤附近容易搶的村子,“兩腳羊”們早已跑光了。

    一些稍大的縣城則高牆陡立。

    由于張大當家“名氣”太響,很多孤立于縣城之外的堡寨看到“張”字大旗,就甯可在全堡男女一并戰死之前将所有糧草辎重放火燒掉,也不肯打開寨門接受張大王的‘巡視’。

    不過他們開了寨門的結果也差不多,張大王臨走時,肯定要把不能替他賣命的人全殺掉,把剩下的物資全付之一炬。

     在襄國郡搶無可搶,張金稱就不得不将目光掃向了北邊的信都郡。

    今年倒春寒,很多莊戶人家都遭了災,如果不趁着青黃不接時刻到來之前再刮一點軍糧,恐怕待饑荒一起,大夥就除了人肉外再沒别的東西可吃了。

    所以,盡管聽聞年初之時已經有一支軍隊開到了三百裡外的博陵郡,張大王依舊決定帶着隊伍北上信都冒一下險。

    正所謂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越是看似危險的地方往往收獲越大。

    況且朝廷的軍隊初來乍到,沒那麼容易摸清楚周邊各郡情況。

    按張金稱對周邊局勢的理解,光博陵、恒山兩郡的地方富豪,就夠讓新來的狗官頭疼一陣子的。

    那些富豪們個個手眼通天,心高氣傲。

    得不到他們的支持,官兵在博陵周邊各地寸步難行。

     年久失修的官道很滑,一不小心就能摔人一個跟頭。

    有些去年死在路邊的餓殍經曆了一個冬天,屍體已經被野狗和秃鹫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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