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廣陵散 第一章 雷霆(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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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是王須拔和曆山飛兩個密切關注着汾陽軍一舉一動,就在李旭離開博陵的第五天,一份非常詳細的線報已經翻山越嶺送到了太原留守李淵的案頭。

    事實上,不知道是出于關心女兒的安危或者其他難以預測的原因,最近幾個月來河北西部所發生的每一件事李淵都打聽得清清楚楚。

    在他的影響下,那裡出台的任何一個新舉措都會在唐公府引發一場的争論,并且連續數日内成為幕僚們交談的熱門話題。

     也有人對此非常不耐煩,三公子李元吉便是其中一個。

    對于自己這個不知道從哪片山溝冒出來的便宜哥哥、倒貼上門的粗痞姐夫,李元吉沒有半分好感。

    記憶中,自打此人出現之後,原本屬于自己的注意力,多半就被他給吸引了去。

    并且父親大人還屢屢拿此人來教育自己,動辄便‘仲堅這樣比你強,你此處應該效仿仲堅……’仿佛此人才是李家嫡出的三公子,自己反而成了随便揀回來的乞兒無賴。

     牢騷滿腹,但李元吉卻不敢當衆發做。

    雖然唐公父親已經在多次強調過,庶出的萁兒與李家不再有任何瓜葛。

    但如果元吉敢貿然發表對便宜姐夫不利言論的話,便會被唐公府衆人認為是性情陰狠,不顧骨肉親情。

    這對剛剛開始建設自己班底的他不是一個有利的評價,因此必須盡力避免之。

     今天的消息足夠令人震驚,在唐公府長史陳演壽讀完了整篇線報後的很長時間内,衆幕僚都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他們面面相觑,仿佛不敢确定這消息是真的。

    有人甚至伸手将線報接了過去,試圖從字裡行間找一找陳演壽是否曲解了原文。

     ‘剛剛将地方攪了個雞飛狗跳,他居然敢在這個接骨眼上領軍出征?難道他不知道死字怎麼寫麼?’李元吉鼻孔内輕輕噴着粗氣,心中暗自腹诽。

    拜其父所賜,他對李旭最近做得那些混帳事清清楚楚。

    ‘膽大胡鬧,任性妄為,侍寵而驕,飛揚跋扈……’在元吉眼裡,這些所有用來形容纨绔子弟的詞彙通通加諸于李旭頭上也不為過。

     當然,這隻能代表唐公府一部分人的觀點。

    眼下唐公府中還有不少“目光短淺”的家夥被李旭的表面文章所迷惑,居然為他的所作所為大聲叫好。

    這些人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就是出身都很寒微,就像侍衛統領錢九珑、還有二哥李世民麾下的侯君集,這兩個家夥居然認為唐公在河東也早該這麼做。

    虧得被長孫順德和陳演壽駁斥回去了,否則後果将不堪設想。

     “仲堅,仲堅此舉太性急了!”正在想着心事的李元吉聽見自己的二哥在說話,把鄙夷的目光慢慢轉了過去。

    整個唐公府内,對李仲堅最欣賞的人就是二哥世民,從服飾到做派,看上去仿佛都有對方的影子。

    恨烏及屋,所以李元吉對二哥世民也沒什麼好感,雖然自己的這個二哥不到十八歲便憑真本事赢來了五品輕車督尉頭銜,在衆幕僚中素有人望。

     李世民臉上的表情憂心忡忡,仿佛領兵進入五回嶺一帶剿匪的就是他自己。

    “眼下我估計朝廷那邊彈劾他的奏折早已堆了一籮筐,這節骨眼上他還不抓緊時間鞏固根基,卻入山剿哪門子匪?如果我是仲堅,絕不會貿然出兵。

    反正當初陛下又沒限定他什麼時間必須平定叛亂。

    他如今重兵在握,隻要老虎不離巢,别人也不敢輕舉妄動…….” “的确如此,李将軍這個時候入山,無異于移走了架在反對者脖頸上的鋼刀,對方不趁機起來制造麻煩,等他凱旋歸來後便再無機會!”李世民剛一開口,便如同打開了道水閘,衆幕僚們的議論聲接踵而來,聽得元吉頭大如鬥。

     “又來了,他又不是咱們家的人!”李元吉心中暗罵,臉上卻不得不做出一幅洗耳恭聽的模樣。

    能虛心聽取别人的意見,是父親李淵要求他們幾個一定要達到的修身目标,盡管此刻大多數人說得全是廢話。

     抛開自家利益不談,在座許多人都佩服李旭的大刀闊斧。

    他們也認為大隋的痼疾的确已經到了不得不治的地步。

    多年的從政經驗告訴衆人,世家大族把持地方官府和朝庭,令很多本來初衷良好的政令在執行過程中就變了味兒。

    而平民百姓的想法和所受的委屈也沒機直達天聽,是以他們的生死也很少有人問。

    大隋朝落到今天這般田地,楊廣昏庸任性,三度征遼失敗是其中一個原因,地方豪門和官府互相勾結,逼得百姓沒了出路,也是其中一個關鍵因素。

     與此同時,絕大多數幕僚也認為李旭做事也過于急躁。

    如果是在開皇年間,南陳沒有覆沒前,他憑着六郡撫慰大使,汾陽軍大總管的權威的确有資格快刀斬亂麻般将自己地盤内的吏治和民情一鼓作氣理順。

    那時候的大總管位高權重,上馬管軍下馬管民,對地方上敢于違令不尊者可以先斬後奏。

    而自從中原一統後,朝廷已經多次大力削奪武将手中的權柄,在外領兵的将領通常根本無機會插手地方政務。

     像李淵、屈突通、薛世雄這樣有資格插手政務者,也不會如李旭行事那般直接。

    同時擁有管理民政和軍務的雙重權力,本來就很容易讓人誤解。

    在地方上安插私人,排斥異己,等同于謀反的先兆。

    朝廷對這種膽大妄為者打擊還來不及,豈會讓他順順當當達成心願? 而李旭卻冒冒失失沖上去,先一鋤頭下去挖了幾家豪門的地,又一刀下去削了六郡太守的權,幾個月内,把所有治下所有勢力都得罪了個遍。

     仇家遍地,他居然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一般,拍拍屁股就入山剿匪,根本看不到身背後已經洪水滔天。

     “現在不是抱怨仲堅所作所為的時候。

    趁着現在還來得及,咱們需要推測一下仲堅的對手将如何發難!”聽了一會兒大夥的議論,唐公李淵決定将話題引向正軌。

    “博陵崔、趙郡李、上谷張、信都王,當年先帝在世時,都不願一下子把這四家同時得罪了。

    仲堅與官民兩方同時結仇,恐怕對手一直在等待機會……”他歎了口氣,輕輕搖頭,仿佛家長在擔心着一個四處惹事生非的孩子。

     議事廳内瞬間安靜,争論中的衆人紛紛低下頭去,在心中推測汾陽軍這頭老虎離山後地方豪門會玩些什麼花樣。

    光憑地方官員上奏折彈劾恐怕搬不倒李旭,雖然眼下楊廣對仲堅已經不像原來那麼信任,但他是楊廣一手提拔起來的。

    不到萬不得已,好面子的楊廣絕對不會伸手打自己的臉。

     “事情未必有那麼嚴重!仲堅背後不是還有皇上撐腰麼?況且他動的都是無主荒田,并非那幾家的産業!”李元吉看大夥靜了下來,搶先說出自己的見解。

    他今天穿了一身亮白色的錦袍,頭發用紫檀和珊瑚做的寶冠束了,整個人看上去風流倜傥,雄姿英發。

     “古來君恩最難測!”不知道是想起了自己這些年的遭遇,還是有感于李旭所面臨的實際情況,李淵輕輕搖頭。

    元吉的話遠遠偏離了他定下的主題,但做父親的不能打擊兒子的積極性,隻能拿出自己最大的耐心對其進行引導,“至于那些荒田,無所出産時自然就沒有主人,能打糧食了,主人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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