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廣陵散 第二章 背棄(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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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所有發生的一切都不公平!老天不該讓他生在寒門,不該讓他的名字出現在軍書上,不該讓他遇到張須陀,更不該讓他敗退到河北苟延殘喘,江湖地位甚至連高士達這種粗人都不如。

     他讀過聖賢書,天生就該比人高出一頭。

    他要抓緊一切機會,把自己該得到的東西全拿回來。

     “咕隆隆…….”王薄越想越氣憤,鼓聲敲得慷慨激揚。

    他沒打算跟李仲堅對決,對方是張須馱的嫡傳弟子,與張須陀交過手的他,深知道其中厲害。

    他隻想借着此番北上的機會重樹自己的威望,借着高士達這個蠢人來吸引敵軍,自己偷偷摸摸地攻入隋昌城,奪取城裡剛剛入倉的糧食。

     有了這批糧食,他就可以再招募一大堆士兵,東山再起。

    有了這場毫無懸念的勝利,他就可以讓自己的聲望重新達到昔日的颠峰,超越高士達、超越格謙,進而尋找機會超越翟讓和李密。

     至于負責誘敵的高士達會不會有危險,那根本不在王薄的考慮範圍之内。

    在他的計劃中,隻要攻下隋昌城,西路兵馬就立刻帶着所有戰利品快速退向饒陽,然後無論高士達死活,所有人直接退往渤海郡,在鹽山一帶重新開辟一塊基業。

     李旭吸引流民屯田,有了糧秣後,他王薄也會。

    李旭會訓練喽啰為精兵,有了辎重後,他王薄一樣能。

     他不該是一個倉惶如喪家之犬的流寇頭子。

    别人能做到的,他都做得到。

    亂世已經來臨,大隋已經失其鹿,人人都可以逐之。

     這天下可以姓楊、可以姓李、也可以姓王! “咕隆隆…….”鼓聲如雷,天地為之變色! 那鼓點動地而來,不似王薄所擊發出來的戰鼓那般高亢,卻勝在整齊錯落。

    低低的,緩緩的,就像冬雪下流動的冰泉,又像濃霧背後慢慢透出的陽光。

    透過漫天的厮殺聲,由遠而近,由模糊到清晰,幾乎是在刹那間,讓城上城下所有人呼吸為之一滞。

     “誰在擊鼓,哪個讓他擊的!”王薄停下鼓錘,厲聲喝問。

    鼓聲乃軍樂也,非奉主将之令不可輕動。

    這路兵馬中,他絕不準許任何人挑戰自己的權威。

    不需要任何人回答,他旋即明白了此鼓絕非從自己陣中而來。

    麾下的這些寨主堡主們都是些粗痞,絕對沒本事擊出如此整齊,如此具有穿透力的軍樂。

     答案呼之欲出。

    城下的攻擊者忘記了繼續攀爬,城上的守軍也忘記了繼續向雲梯上砸石塊。

    他們不約而同地向鼓聲來源處望去,不約而同地瞪圓眼睛,張開無法閉攏的嘴巴。

     在西方的天地相接處,有團塵煙伴着鼓聲而來。

    上半部呈暗黃色,遮天蔽日。

    下半部為淡黑色,整齊得就像一條湧動的水線。

    有幾小股擔任戰場外圍警戒的流寇躲避不及,頃刻間便被“洪流”吞沒了,幾乎連一朵浪花都沒濺起。

     “咕隆隆…….”鼓聲依舊如陣陣春雷,貼着地面滾過。

    王薄的臉在一瞬間便成了鐵青色,他不明白敵人到底是從何而來,自己布置在泒水岸邊那麼多斥候,為什麼沒一個能及時返回中軍報告敵人臨近的消息?但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那條越湧越近的黑線已經露出冷冷的亮邊兒,不是水,是三尺槊鋒反射的寒光。

     “向我聚攏,整隊迎戰!”王薄顧不得再考慮敵人的來源,從親兵手中抓起令旗,用力搖動。

    不需要任何人下令,城牆附近的喽啰兵們丢下雲梯,“果斷”回撤。

    雲梯上的攻城者失去保護,被守軍連同腳下的梯子一道推翻在地。

    羽箭、石塊、還有歡呼聲一同從城頭砸下來,砸得流寇們膽戰心驚。

    他們不顧躺在城牆根呻吟掙紮的同伴,拔腿便逃。

     不是每個人都跑向王薄指定的位置,除了他麾下的那兩萬長白軍,其餘各家山寨的喽啰兵們根本看不懂複雜的旗令。

    危機關頭,他們隻曉得跑向自家的弟兄。

    他們隻認識自己山寨的大當家,他們本能地向自己的大當家尋求幫助。

     而各位大當家在此時和他們麾下的喽啰兵們一樣六神無主。

    官軍居然不去打高士達所率領的主力,而是先攻打他們這些騷擾者?為什麼?其中道理實在令人想不通。

    但現在他們已經沒更多的時間去想,官軍推進的速度雖然不算快,節奏卻非常穩定,剛才大夥還隻能看見槊鋒反射回來的寒光,轉眼間卻已經能看到暗黑色的槊杆。

     長槊如林,由身披黑色戰甲的騎兵擎着,踏着鼓點緩緩逼來。

    兩裡、裡半、一裡,就在此刻,終于有背上插了五、六根羽箭的斥候徒步跑到了王薄身邊,用最後的一點力量向他報告:“大當家,敵襲,敵襲,從新樂來……”話未說完,含恨而逝。

     唯一對王薄有用的消息就是敵軍渡河方位,新樂在泒水北岸,距離隋昌不到三十裡。

    如果對方是今天渡河的話,能趕到隋昌城下的人數不會太多,并且全是騎兵。

    “靠在我的軍陣側面,别跑。

    兩條腿跑不過四條腿的!”扯着嗓子,王薄向已經準備撤離戰場的幾位小寨主大聲勸告。

    “靠過來,靠過來,他們人不多!擊退他們,隻有擊退他們咱才能平安撤離!”王薄麾下的幾個心腹将領順着大當家的意思叫嚷,聲音裡卻沒有半點自信。

     “列――陣!盾牌手向前二十步!”一聲呐喊之後,王薄立刻放棄了對其他寨主的期望。

    是生是死在于今天一博,那些粗痞不足為謀,指望他們幫忙不如指望自己。

     長白軍中的盾牌手迎着敵軍到來的方向快跑上前,在自家本陣前二十步豎起一道盾牆。

    用百姓家門闆做成的巨盾高矮不同,疊成木牆也參差不齊。

    王薄輕輕地歎息了一聲,再度下達作戰指令,“長槍手,向前十步,盾牌後列拒馬陣!” 大約三千多手持白蠟杆長矛的士兵跑到了盾牆後,兩丈四尺多長的白蠟杆一端戳入地面,綁着利刃的另一端透過盾牌的間隙斜着探向前方,将盾牆變成一道堅實的刺猬大陣。

     弓箭手跑到了長槍手身後,為數不多的弩弓手站在了弓箭手身後。

    然後是僅有一把單刀的輕甲步兵,手持短劍的督戰隊。

    還有千餘騎兵,簌擁着王薄站立于方陣最後方。

     敵軍雖然來得都是騎兵,卻并未打算偷襲。

    無論王薄這邊如何動作,他們依舊保持着原來的速度,慢慢向隋昌迫近。

    仿佛既沒看到嚴陣以待的長白軍,也沒看到亂哄哄像沒頭蒼蠅一般的其他流寇。

    這種有我無敵的态度令人感覺很難受,也非常之屈辱。

    幾股規模不大的山賊們停止了觀望,試探着在長白軍的兩翼組成方陣。

    孫宣雅、劉春生二人也各自帶着本部喽啰接在了陣地的最邊緣,試圖尋找機會偷襲敵人的側翼。

     官軍人數不多,随着煙塵的臨近,衆豪傑們越看越清楚。

    “也就五千來人!”劉春生開始撇嘴。

    他曾經與前來剿匪的郡兵交過手,五千騎兵,頂多能擊敗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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