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廣陵散 第二章 背棄(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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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人的技巧根本不用人教,土匪們很快便無師自通了守城器械的用途。

    大塊大塊的擂石,尾部拴着鐵鍊的釘拍錯落而下,每一波都會帶走數條生命。

    趁着官兵手忙腳亂的時候,有人向攻城梯底部投下了火把。

    木制的支撐上立刻冒起滾滾濃煙,遮斷了弓箭手們的視線,也遮斷了城下士兵繼續向上攀爬的通道。

     “擂鼓,擂鼓!”楊義臣被對手的強悍氣得暴跳如雷,不停地命令親兵擂鼓催戰。

    昨夜從俘虜口中得知,與高士達一道被困在城裡的土匪人數不足三萬。

    所以他才決定将這夥賊人全部圍殲。

    誰料高士達垂死反咬一口,倒給他麾下的府兵造成了意想不到的損失。

     “大帥,請博陵軍提前發起攻擊吧!”僥幸撿回一條命的侯橋一瘸一拐地跑到楊義臣面前,低聲建議。

     “咱們再攻一次!”楊義臣搖搖頭,闆着臉回應。

    “這幾天的仗主要都是博陵軍打的,咱們不能第一次打主攻,便被人小瞧了!” “大帥是不是怕李将軍那邊有閃失!”侯橋知道楊義臣不是個争強好勝的人,非常理解地猜度他的真實想法。

     “知道你還問?”楊義臣雙眉一豎,把侯橋接下來想說的話瞪回了肚子内。

     由麾下府兵來擔任主攻也是楊義臣自己的主張,從博陵軍近幾日的表現上,老将軍看出來李旭情緒不穩,所以不想讓年青人因為一時疏忽而受到其他傷害。

     在楊義臣看來,殘忍好殺也好,心懷慈悲也罷,都是為将者的一種手段。

    隻有憑借這些常人難以理解的手段,他們才會建立自己的赫赫威名,進而使得敵人不戰先亂。

    而突然由仁慈轉為殘暴,則屬于手段之外。

    這意味着為将者已經亂了方寸,很容易被對手找到可乘之機。

     老将軍理解李旭的反應。

    如果換了自己處在李旭同樣的位置,他認為自己也會方寸大亂。

    從旁觀者的角度看來,張須陀無異于李旭傳道恩師,解惑诤友。

    無論是誰突然聽到恩師和诤友遇難的噩耗,心中也會掀起驚天波瀾。

     但楊義臣無法安慰李旭,也不想以長者身份給李旭更多指點。

    每個人在成長道路上都需要經曆一些難以邁過去的坎兒,别人幫不了他。

    隻有他們自己想明白了,從混亂和沉淪中擡起頭,才能走向更高的台階。

     “隆――隆――隆”激越的鼓聲重新喚起了府兵将士的勇氣,通過新的一輪弓箭攢射,他們再次掌握了戰場上的主動權。

    将攻城車進行了簡單維護後,楊義臣麾下愛将周宇帶領千餘勇士,重新對蕪蒌展開了強攻。

     這回他吸取同僚的經驗,非常謹慎地控制着進攻的節奏,每當士卒們向上攀爬幾級,便用号角聲通知大夥停下來,然後命令弓箭手再次對攻城梯兩側進行“清理”。

    如是折騰了十幾遍,直到确信牆垛後沒有埋伏了,才猛然下令,命已經爬到大半的士卒們一擁而上。

     百餘名士卒先後跳上城牆,迅速結成小陣,護住身後的攻城梯。

    這是府兵們的常規戰術,隻要将背後的通道守住半柱香時間,陸續殺上城頭的弟兄便會占據整段城牆。

    當殺上城頭的弟兄人數足夠在城牆上組織起進攻陣列時,今天的戰鬥便寫就了結局。

     府兵們的高興隻維持了三息時間,很快,他們便驚訝聽到了頭頂上的瑟瑟風聲。

    退至馬道和敵樓中的土匪們手挽步弓,将成排的羽箭向進攻者射來。

    平坦的城頭上無遮擋可找,第一輪齊射,便将登上城頭的府兵們射翻了大半。

    緊跟着,馬道上和敵樓中的流寇們排成兩小隊,一隊在外豎起大塊大塊的門闆,一隊在内被門闆掩護着沖向攻城梯。

     進攻的節奏再次被打亂,跳上城頭的士兵們很快陷入了重重包圍。

    在人數處于劣勢,又事先準備不足的情況下,他們被逼得節節後退。

    憑借着後續袍澤的冒死支援,才勉強能占住攻城梯前巴掌大的地方。

     而那巴掌大的地方很快變城了黑白無常手中的勾魂索。

    不斷有新的府兵弟兄跳上來,不斷有先一步蹬城者的魂魄被勾走。

    宣威将軍周宇看得兩眼冒火,親自帶領幾個侍衛參加了進攻。

    憑借過人的身手,他将腳下的立足之地擴大到可以站立六名弟兄。

    但個人的勇武能做到的也隻是如此,其餘幾座攻城梯前的戰鬥轉眼結束。

    沖上城頭的府兵或被當場格殺,或被硬推下城牆,無一幸免。

     搶回了戰場主動的土匪們損着疊出,他們用大鍋盛着開水,迎着攻城梯所處位置當頭潑下。

    被堵在攻城梯上的府兵或被開水活活燙死,或者失足跌落。

    屍體一個挨着一個,面目全非,慘不忍睹。

     “來人,來人!”周宇大聲命令。

    号召麾下士卒順着唯一連接城上城下的通道向自己身邊彙集。

    士卒們見自家将領形同瘋虎,也舍生忘死地博殺。

    土匪們則從兩側包抄過來,以長矛拍刀亂捅亂砍。

     這段城牆立刻變成了所有人關注的焦點,城下的勇士不斷向上填補空缺,試圖保住這僅存的戰果。

    城上的土匪們則誓死堵住這唯一的缺口,決不肯讓官軍再将戰果擴大。

     一名喽啰兵呐喊着撲上前,被周宇用刀面直接帶偏重心,然後一腳從城牆内側踢飛出去。

    喽啰兵慘叫着跌落,沉悶的肉體碰地聲令所有人臉色煞白。

    但那些臉色煞白的土匪卻絲毫不肯轉身逃命,呐喊聲一聲比一聲絕望,眼神中卻帶着絕決。

    兩名喽啰兵先後中刀倒下,周宇臉上也濺上了自家親衛的血。

    有名親兵用胸口替他擋了一刀,然後抱緊對手,一同從城牆内側滾落。

     “來人!”周宇大叫,一刀掃落對手半個腦袋。

    然後大步上前,用包裹着鐵皮的戰靴直接踢在一名喽啰兵的小腹處。

    那名喽啰兵的身體立刻弓成了蝦米,血順着鼻孔、嘴巴、耳朵同時向外淌。

     就在此刻,原來倒在城牆上的某具屍體突然動了動,張開雙手保住了周宇的另一條腿。

    “去死!”悍将周宇揮刀下掃,将敵人的手臂齊肘砍斷。

    他快速直起腰,刀刃橫揮,試圖将趁機靠近自己的人逼退。

    卻驚詫地看到,幾名喽啰兵合力抱着一根尺許粗的木樁子,直接向自己撞過來。

     “砰!”宣威将軍周宇匆忙中豎起兵器,擋在身前。

    然後看見自己的百煉鋼刀彎成了魚鈎,然後看見腳下的城牆距離自己越來越遠,頭頂上的陽光越來越亮,越來越亮,暖得人不由自主地閉上眼睛。

     眼看着又折了大将周宇,楊義臣更是怒不可遏,将令旗向侯橋手裡一塞,便欲親領死士登城。

    遊擊将軍侯橋怎肯讓主帥親自冒險,慌得一把抱住老将軍的腰,大聲乞求道:“讓末将再去攻一回,如若還是不成,大帥點兵為我報仇便是!” “你已經受了傷,怎可再戰。

    老夫去試試,不信高士達長了三頭六臂!”楊義臣用力掙脫侯橋的手臂,鐵青着臉回應。

     二人正争執不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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