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廣陵散 第三章 無衣(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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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輝又入歧途了,咱們與李将軍乃兩國相争,各負使命耳。

    誰傷在誰手裡都各安天命,沒必要對仇恨過于執着!”李密見房彥藻的臉色已經變得青黑,摸了摸臉上縱橫交錯的疤痕,笑着開解。

     若說恨,沒有人比他心中對李旭的恨意更濃。

    當年的李密本是一個鳳目蠶眉,龍行虎步的英武漢子。

    如今卻落得滿臉傷疤,腳步蹒跚。

    原來被很多人一見面便折服于蒲山公身上透出來的帝王氣度,現在第一眼看到他相貌的人卻無不皺眉。

    這筆損失如果仔細翻,算上三天三夜也算不完。

    但如今是群雄并起的時候,李密不想讓人覺得自己小肚雞腸。

     “密公說的是,屬下受教了!”房彥藻也瞬間意識到自己失态,後退半步,向李密躬身緻謝。

     “咱們若想争奪天下,首先得有包容天下英雄的胸襟!”李密笑了笑,繼續開解房彥藻的心結。

     “密公莫非起了惜才之心,欲将李賊收于帳下麼?此人曾深受楊廣大恩,恐怕不會輕易俯首!”房彥藻歎了口氣,以極不甘心地口吻回應。

    從李密的話中,他聽出了對方心裡把敵将看得很重。

    如果事實真的如此的話,将來瓦崗軍中恐怕又要多出一個能與自己抗衡的人物,由此帶來的權力變化,恐怕也難免是一大堆。

     “如果他能看清天下大勢,我自然會倒履相迎!”李密習慣性地又摸了摸自己的臉,笑着搖頭。

    “放眼整個大隋,堪稱百戰名将者不過張、羅、楊、李四人而已。

    如今張須陀授首,羅藝反叛,楊義臣又糾纏在江都的爛攤子裡分身乏術,擋在咱們眼前的,隻剩下李旭一個。

    如果能把他也擒殺于馬前,大隋朝土崩瓦解的時刻必将指日可待!” “所以,密公便嚴禁外黃營和濟陽營出戰,以免打草驚蛇,讓姓李的見勢不妙在我瓦崗主力騰出手來之前開溜!”祖君彥順着李密的意思想了想,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非也!”李密掃了祖君彥一眼,繼續搖頭。

    “此子深得用兵之道,當仁和伯當與他野戰,隻怕有敗無勝,徒損我軍士氣耳!” “密公說得是!卑職先前還誤以為密公不肯令外黃營出戰,是怕姓李的見機不妙,撒腿跑回河北去呢!”房彥藻聽主帥的口氣不像準備招降李旭,懸在心口的一塊石頭終于落地,笑着将話題重新引回祖君彥的提議上。

     “至于君彥所提與他拼消耗之策,更是徒勞!”李密笑着看了房彥藻一眼,仿佛将其心中的小算盤看了個通透。

    轉過頭,他繼續向幾位屬下解釋。

    “李賊現在所憑的不是手中區區幾千騎兵,而是河南讨捕大使之官職。

    即便咱們在運河兩岸的各營兵馬并力齊出,僥幸将他麾下四千士卒全殲了,隻要此人能隻身走到荥陽,恐怕數日之内,便可重新執掌數萬兵馬。

    同樣,隻要咱們能阻止他将荥陽附近的隋軍整合,光憑麾下那四千精騎,就算個個能以一當十,他也威脅不到瓦崗分毫。

    ” 李密的心裡十分明白,眼下的局勢和上一次瓦崗軍與齊郡精銳在運河畔交手時大不相同。

    上一次是他急于鞏固自己在瓦崗軍中的地位,所以一時貪功冒進,被隋将趁虛而入。

    而這次,是李旭急着執掌河南諸路隋軍兵權,他反而能好整以暇待之。

     祖君彥見李密心中對如何用兵已經有了定謀,便不再堅持自己的建議。

    但作為記室,他有責任提醒謀主留意一些細枝末節,“李賊借敗兵之口造謠,亂我軍心。

    密公心中雖然已經有了破敵之遠策,為了各營将士的團結,也應想個應急辦法才好!” “對,密公不如勸一勸翟老當家,請其稍微作些讓步,将張須陀的頭顱還了其家人,也免得姓李的一再拿此說事兒!”時得濟素來看不慣瓦崗軍這種割人首級索要贖金的強盜作為,看準時機勸谏。

     “應之有所不察,非李某未曾向翟老當家進言,而是翟老當家恨極了張須陀,不肯聽李某之谏也!”李密連連搖頭,唉聲歎氣。

     時得濟聽李密話中沒有明确接受自己的意見,繼續堅持道:“多了幾萬枚肉好未必能令主寨自肥,失了外營弟兄們的心便得不償失了。

    翟老當家也是個豪傑,怎麼就分不清其中輕重呢!” 眼下李密雖然做了瓦崗軍大當家,但翟讓地位超然,在各營統領中影響力甚大。

    由于此人在山寨草創之初受過很多傷,所以眼下沒精力幹涉太多的政令決策。

    隻是對錢财方面,卻看得一直很緊。

    不但每次作戰的戰利品要按江湖規矩分大頭,他的哥哥還屢屢做出刁難前來投靠的大隋官員,索要入夥錢的混帳事,令有心将瓦崗軍塑造成一支仁義之師的李、房、時、諸等大為尴尬。

     李密見時得濟憤怒之情溢于言表,也覺得繼續拖延下去不是個辦法。

    他看了看一直埋首公務沒參與議論的邴元真,又掃了一眼剛剛歸順瓦崗不久的幾個前隋官吏,用力咬了咬牙,毅然說道:“也罷,既然大夥都這麼認為,我今天就再去捋一次翟老當家虎須。

    子輝,軍書上的墨迹幹後,你就遣快馬送到外黃營去吧。

    順路通知一下伯當,叮囑他暫忍一時之氣,切忌輕舉妄動。

    建德,你随我去後寨見翟老當家,把咱們上個月得的那座珊瑚樹也搬上。

    他當年吃了不少苦,現在好不容易安定了,就喜歡收集這些富貴之物!” “是!謹尊密公之命!”左長史房彥藻和近衛營統領蔡建德答應一聲,各自下去準備。

    片刻後,李密帶着幾個随從,擡着一座三尺多高的血色珊瑚樹,緩緩來到翟讓所居的瓦崗後寨。

    作為瓦崗軍奠基人的住所,這裡比李密等人處理公務的聚義廳豪華得多,光是二層高的樓台就起了十餘座,一座座鈎心鬥角,各據地勢,看上去好不壯麗。

     聽到李密來拜,翟讓早早地迎到了大門口。

    他一直相信對方是可以取代楊廣的真命天子,所以絲毫不敢托大。

    沒等李密上前行禮,自己搶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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