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逍遙遊 第一章 羽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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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廂情願,但無疑讓裴矩在漫天烏雲的縫隙間看到了一線陽光。

    數日來,曾經多次參贊軍務的裴矩對李旭的舉動也是百思不解。

    如果換了他和對方易地而處,他一定不會遣散部衆,而是攜剛剛大勝之威一舉擊潰段達等人。

    然後進入虎牢關内閉門不出,同時向各地請求援軍。

    隻要能确保東都和荥陽不被瓦崗攻破,過後朝廷也隻能像現在一樣,認可段、劉二人身敗名裂的既成事實。

    手握重兵的他非但不會受到任何追究,還會得到陛下的好言嘉獎。

     這就是忠臣和能臣之間的區别。

    忠臣這東西,傳說中的五帝三皇時代可能有過,但在大隋朝,他的結局隻會是一聲歎息。

    而能臣行事時則隻會選擇對自己最有利的途徑,心中不會有任何道義羁絆。

    為了達到某個目标,把江山社稷與百姓福趾都作為賭注押在台上,亦在所不惜! 作為能臣的裴矩無法看透李旭在戰沒之前的一舉一動。

    此人既然是百戰名将,就不該自尋死路。

    除非他對心中所堅持的一切早已失望。

    但即便如此,他還有投降瓦崗的選擇,不見得非要以黃河作為最後歸宿。

     “我聽謠傳說,李将軍一個心愛的女人為了給他報信,策馬狂奔了二百餘裡。

    當時此人懷着身孕,天上又大雨傾盆,所以趕到軍營後,很快就香消玉隕了!”禦史大夫裴蘊歎了口氣,補充道。

     “昔日楚霸王甯死不過江東,姓李的在最後一刻的心境估計和西楚霸王差不多。

    美人已逝,弟兄們又全軍覆沒,他即便回到博陵去,又有何面目見那些曾經勸說他不要渡河的部将?”虞世南這個時候倒沒冷嘲熱諷,以一種憂古傷今的口吻歎息着點評。

    作為文人,他很喜歡這些慘烈且帶一些香豔的典故。

    年青時也曾夢想着有很多虞姬為了自己接二連三地抹脖子,當然,感動過後,他自己一定要堅強地活着,一定不讓家裡的其他妻妾失望。

     “他不是楚霸王。

    楚霸王自刎烏江時,麾下兵卒全軍覆沒。

    博陵軍隻有四千輕騎跟着他南渡,在六郡之中還有三萬多人,足夠他卷土重來好幾次!”王圭繼續搖頭,否認了關于李旭可能是為情而死的謠傳。

     一個身經百戰的統帥不會如此輕易地被擊倒,更不會隻因為一個女人就方寸大亂。

    他不認為李旭會如此脆弱,更希望自己的推測正确,從而讓眼前的麻煩頓時消失。

    況且隻要李旭活着,那些以其死為理由的鬧事借口便都不成立。

    朝廷處理善後事宜來也輕松得多,簡單得多。

     “王大人人以為死在黃河中的不是李将軍?”裴矩越順着王圭的提示去想,臉上的表情越震驚。

    一把揪住對方的衣袖,大聲追問。

     如果事實不幸被王圭猜中,他和虞世基二人要面臨的麻煩不會再是眼前這些非難。

    但可能更不輕松。

    姓李的平生就敗了一次,還是被東都從背後陷害所緻。

    如果他領博陵大軍向朝廷讨還公道,試問東都衆人還有繼續活命的理由麼? “死在黃河中的可能是李将軍的部屬,或者根本沒有人投河!”王圭點了點頭,低聲道。

     “沒投瓦崗,也沒投河身死,那王大人以為李将軍會往哪裡去?”封德彜被王圭臉上的鄭重表情吓了一跳,伸手扯住了對方的另一隻袖子,追問。

    但論才學不論人品,王圭在群臣之中絕對能排得上前三位。

    他既然說得如此肯定,必然是從紛繁複雜的流言中看出了某些蛛絲馬迹。

     王圭輕輕甩了甩胳膊,将封德彜的手甩開。

    然後以長者身份拍了拍裴矩扯在自己衣袖上的手,笑着提醒道:“如果換了裴大人領兵,既不想跟瓦崗軍鬥得兩敗俱傷,讓劉長恭等人收了漁利去。

    又不想與官軍手足相殘,有損于江山社稷,應該如何?” “如何?”震驚中的裴矩順着王圭的問話回應,然後驟然被自己的話驚醒。

    他突然發現自己先前隻想到了對自己最有利的解決方案,卻沒考慮到李旭的為人。

    此人做事素來有一個原則,在堅持自家原則的情況下,又不想死于非命,唯一的辦法,可能就是一走了之了。

     “我會一走了之!”裴矩皺着眉頭,幽幽地回答。

    “我會讓郡兵們各自回鄉,反正劉、段等人隻想殺我,必然不會難為這些郡兵。

    而帶着他們,反而影響了輕騎的速度。

    不對,不光如此,這四千博陵弟兄都是我的安身立命本錢!”他越說越快,越說眼神越明亮,“放一夥人走也是走,兩夥人走也是走。

    我把四千博陵弟兄中的大部分散進入四萬郡兵當中,也能稀裡糊塗從段、劉兩人的眼皮底下混出去。

    甚至向南繞道,從來路返回老家!當時瓦崗和洛陽的注意力都在我的身上,決不會顧及到那些郡兵!” “反正明知必敗,李将軍以一二死士裝扮成自己,也能吸引瓦崗軍來追。

    待瓦崗軍發現上當,他和博陵輕騎,早就不知道溜到何方去了!”虞世基的反應也不慢,順着裴矩的推測補充了下去。

     “既然如此,瓦崗軍為什麼散布謠言說他死了!他自己為什麼不出面辯謠?”封德彜還不服氣,急急地問。

     “李将軍死訊傳開的後果大夥不都看到了麼?對瓦崗軍而言,其中好處還不夠大?”裴矩大步轉回書案,一邊翻看有關李旭之死的那些奏折,一邊大聲怒氣沖沖地罵。

    上當了,這個當上得忒窩囊。

    東都方面憑着一個謠言便出手自毀長城。

    而瓦崗軍也僅僅憑着一個謠言便讓所有圖謀不軌的家夥們都主動跳了出來,分散開了朝廷的注意力。

    從而獲得大敗之後的最佳喘息時間。

     唯一倒黴的是他和虞世基等人,一邊要給東都惹下的大禍收拾殘局,一邊還要分心去應付那些讨價還價者。

    這參掌朝政的差事,也真是難做! “至于他自己為什麼不出面辯謠,恐怕不是不做,而是不敢吧!”王圭歎了口氣,将最後的答案呈給了衆人。

    一個死迅,讓多少人為之手舞足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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