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逍遙遊 第一章 羽化(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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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支持被忽略了,博陵軍背後立刻空門大漏。

    這回東都方面之所以算計博陵軍能輕松得手,就是因為越王楊侗在楊廣眼裡肯定比李旭重要性高。

    隻要得到的楊侗的首肯,段達等人想怎麼幹便能怎麼幹! 而今後的現實将更加嚴峻,大夥和李将軍既然決定不奉朝廷号令了。

    朝庭的支持亦不會存在,失去了大義的名分後,博陵軍的根基更弱,背地裡那些黑手也必将伸得更長。

     在方延年看來,博陵軍的第二個劣勢便是人才匮乏。

    誠然,李旭麾下如今有趙子銘這樣文武雙全的能臣,也有王須拔、張江這樣兩軍陣前斬将奪旗猛士。

    但除了李旭自己之外,能和瓦崗徐茂功、江都通守王世充相提并論的帥才幾乎一個沒有。

    這導緻身為主帥的李旭每一戰都得親自出馬,一旦遇到需要多線作戰的情況,博陵軍便要顧此失彼。

     方長史的話讓衆人很受打擊,但誰也無法否認這是擺在衆人眼前的事實。

    如果博陵軍中真的能找到一個張良、蕭何那樣的大賢,東都方面的陰謀就根本沒機會施展。

    如果博陵軍中除了李旭之外再多一名百戰悍将,在黃河南岸時,大夥便可以先幹掉徐茂功,反手再拿下劉長恭和段達,然後揮師直取東都!又何必分散突圍而導緻大部分弟兄都埋骨他鄉? “第三,大将軍連年征戰在外,卻沒有一個穩定的後方。

    博陵六郡雖為大将軍所轄,卻不足為成霸業之根基。

    大将軍往日所施新政樹敵頗多。

    而将軍之心腸又過于仁厚,對陰謀詭計疏于提防。

    将軍開科舉士,壞了後漢以來四百年的規矩,讓豪門子侄失去進身之憑。

    而分閑田于流民之舉,更是站在了天下豪門的對立面上!”方延年不顧衆人越來越黑的臉色,繼續侃侃而談。

     這話聽在衆人耳朵裡就有些惹人生厭了。

    不但張江、周大牛等人豎起了眉毛,連最欣賞方延年的鷹揚郎将王須拔也拉下了臉。

    若不是李旭重開地方一級的科舉,以方延年的出身,絕對沒機會進入博陵軍核心。

    如今他竟然反過頭來指摘新政的不是,簡直就是撿了便宜又賣弄聰明! “方長史說得輕巧。

    難道大将軍昔日所為就一無是處了麼。

    你可别忘了你右一營行軍長史的職位是怎麼來的?”搶在衆人發做之前,王須拔低聲斥責道。

    同時,他輕輕地向自己的長史遞了一下肩膀,示意對方不要信口胡說。

     方延年卻壓根沒看到王須拔的暗示。

    或者是看到了卻不想理睬。

    笑了笑,回應:“王将軍所言極是,方某能有今天,全賴大将軍所施之政。

    所以,方某更要竭盡權力為大将軍謀劃!讓新政能長遠地執行下去!” 這個方倔驢!王須拔恨不能沖過去揪住自家長史的脖頸,逼着他把剛才那些話吞回肚子内。

    雖然身為武将的他很少過問地方政務,但也明白開科與授田兩項新政對博陵六郡的重要性。

    那些豪門世家看不起大将軍的出身,無論李旭如何示好,也不會換得他們的真心擁戴。

    如果再失去寒門學子和普通百姓的支持,博陵軍更是岩石上的野樹,随便一陣風吹來就可能将其連根拔出。

     “那依你之言,是新政開始就錯了呢?還是執行不當,需要大力改進?”李旭先用眼神攔住馬上就要暴發的張江和王須拔,微笑着追問。

     他也不喜歡别人指摘新政的錯處,但剛剛吃了一次大虧的他更不希望再次經曆同樣的慘敗。

    旭子知道,世家大族一而再,再而三的出手相害,絕不僅僅是由于自己出身寒微的緣故。

    自己和後者之間肯定有一些根本性的利益沖突,所以才導緻對方欲除之而後快,為此甚至不惜便宜了瓦崗賊。

     “不是錯了,而是受當時條件所限,執行得不夠徹底!”方延年略作斟酌,給出了一個與大夥預料中完全相反的答案。

     “方長史請直說!”李旭的眉毛猛然一跳,聲音因為激動而略微提高。

     幾個正在熟睡的士兵被驚醒了,向這邊看了看,又小心翼翼地閉上了眼睛。

    按照博陵軍軍規,核心将領們探讨軍務時,他們不應該偷聽。

    但方長史的話卻順着風飄來,一字不落地向大夥心裡鑽。

     “當年先皇為了改變世家豪門權力過重的局面,創立了開科舉士之策,堪稱古往今來第一善政。

    可惜當時朝政被幾大世家所把持,加上先皇的位子又得來的不明不白,所以科舉時斷時續,由此選拔出來人才在朝堂上也難以立足!陛下的心志遠不如先皇堅定,即位之後,更是把科舉當作可有可無的裝點,導緻豪傑之士沒有機會一展所長,倒是那些昏庸糊塗之輩,憑着家族的餘蔭竊取國家權柄,弄出來的政令隻為自家私利而謀,從不管國家安危和百姓死活!” “方長史此言說得甚是。

    不光寒門才俊沒有機會為國效力,就是大戶人家,如果與那七大姓搭不上關系,想覓個出身都無路可走。

    ”時德方看了看李旭的臉色,順着同僚的話附和。

     “隻有錢多得不知道怎麼花的人,也會讓塞外諸胡到中原來,白吃白住。

    隻有衣衫多到穿不過來的人,才會為了圖一個好看,恨不得給樹都裹上綢緞。

    也隻有不懂稼蘠艱難的人,才會連着三次攻打遼東,不顧農時!” 如果這話放在一個月前,李旭即便贊同其中觀點,也會出言喝止。

    而今天,他隻是苦笑着點了點頭,便靜靜地等待對方的下文。

     方延年從主公的笑容中看到了鼓勵,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大将軍在博陵六郡重開科舉,讓我等看到出頭之日,也使得咱博陵多了一條選士的途徑!大将軍授荒田于流民,讓百姓重新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也使得地方上重新恢複了生機。

    這都是善政,無人能否認。

    但大将軍當時是朝廷的大将軍,行事不得不考慮朝中諸臣的态度,也不敢将地方豪強得罪太狠。

    所以雖然重新開了科舉,地方政務卻依然被各家族左右。

    雖然屯田護民,卻又不得不将大塊的好地授予豪門,令他們的力量愈發強大……” “也不完全如此。

    飯要一口口吃。

    科舉所選之士遠不及原來的官吏對政務娴熟。

    貿然安插到地方上去,不會起到任何好的效果,反而回耽誤事!”張江參加過對如何安置寒門士子的決策,出言打斷方延年的話。

     “士子們處理政務不會有原班人馬娴熟,但也不會對大将軍的命令陽奉陰違。

    更不用大将軍一邊在前方奮戰,一邊還擔心着地方上會突然發生叛亂!”方延年皺了皺眉頭,快速補充。

    “如今六郡,豪門力量強大卻不能為大将軍所用,并且時刻威脅六郡的根基。

    使得大将軍南下讨賊之時,不得不留數萬精兵于博陵,以至于在河南勢單力孤!” 在同一批科舉選拔出來的學子中,目前以他的職位最高。

    所以在不知不覺間,方延年已經将自己當作了寒門士子的領軍人物。

    他認為,既然地方豪門不肯買李旭的帳,将來李旭也沒必要對他們處處忍讓。

    索性幹脆些,完全以科舉代替原來的人才選拔辦法,重新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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