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逍遙遊 第二章 展翼(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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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方向陣外逃去。

    這回,他們再也顧不上且戰且走了,而是于潰軍中胡亂殺開一條血路,無論對方是敵軍還是自家來不及躲避的同伴。

    很多沒死于博陵軍之手的幽州士卒被自己人出其不意地砍倒,跌在血泊中,翻滾哀嚎。

     前後不到半柱香的時間,兩個負責正面防禦的幽州軍将領一死一傷。

     幽州人的士氣急轉直下。

    雖然有個别勇悍者依舊舍死忘生地試圖以螳臂當車,大部分士卒卻失去了繼續戰鬥的勇氣。

     他們在博陵軍的方陣面前像受了驚的野兔般逃散,唯恐逃得慢了就變成刀下之鬼。

    博陵軍尾随追擊,絲毫不給敵人喘息的機會。

    郭方所率領的輕甲步兵已經全部從重甲步兵的身後沖了出來,直接插進了幽州潰卒造成的缺口中間。

    他們手中的兵器和身上的铠甲看上去并不比對方精良,但攻勢如虹,擋者披靡。

     跟在方陣之後的兩個長條縱列也開始變化,在低級将領們的指揮下,他們迅速分解成一個個小隊,從重甲步卒的身邊繞過去,追殺失去鬥志的幽州軍。

     很多幽州士卒背後中刀,傷口從肩膀一直裂到腰部。

    郭方踩着這些人的尚未斷氣的身體前進,心中不帶任何憐憫。

    他需要保證攻擊的持續性,敵陣還沒有被完全穿透。

    隻有将陣列後方那杆将旗砍倒,才能達到徹底瓦解對方士氣的目的。

    一旦讓對手找到反撲的機會,博陵軍的損失将成倍的增加,甚至會丢掉前面取得的所有成果。

    所以,他不敢停下來,也不敢心懷慈悲。

     幾名逃不動的幽州兵返身抵抗,郭方一刀撩過去,将對方刺來的長槊撩向半空。

    不待對方發出驚呼,他反手一刀,從肩胛直砍到胸口。

    眼看着紅豔豔的血順着刀口噴射出來,将面前的所有風物染得火一般紅熱。

    “刀來!”他大喝,将對手的屍體和卡在骨頭縫隙中的橫刀一并踢飛,重重地砸進另一名亡命者的懷中,将此人砸了個滾地葫蘆。

     兩名博陵士卒沖過去,揮刀砍斷倒地者的脖頸。

    一名親衛沖上前,将自己的橫刀交給郭方,然後低頭在敵軍的屍體上收集兵器。

    攻守雙方都出身于大隋邊軍,因此兵器的制式幾乎一摸一樣。

    很快,親兵就收集了一大摞橫刀,抱在懷中,随時準備給郭方提供支持。

     又一名敵軍轉身拼命,橫刀潑出一道閃電。

    郭方從屍體堆上跳開,然後踢起一根斷槊,擾亂對方的視線。

    緊跟着,他快速前跳,橫刀于半空中力劈華山。

    對手抵擋,兵器被擊斷,郭方的橫刀中途轉向,砍進了他的脖子。

     不遠處,幾名試圖頑抗的幽州軍見到郭方兇神惡煞般的模樣,吓得丢下兵器,伏地大哭。

     刀光依次掃過去,将哭聲與生命同時切斷。

     “刀來!”郭方扔掉已經砍出豁口的橫刀,大聲呼喝。

    他自己都不知道今天砍廢了多少把刀,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殺了多少人。

    他已經徹底地迷失在了殺戮的快感當中,帶着自己身後的弟兄,如醉如癡。

    此刻在他們心中,時間早已經停滞,周圍的喊殺聲也漸漸變成了一種非常特殊的旋律,像傳自遠古的軍樂,宏大、高亢、不帶一絲哀傷與低婉。

    那是生命和死亡的旋律,在人血湧成的霧氣中間,生命如歌,死亡亦如歌。

    陶醉于旋律中的人感覺不到恐懼,感覺不到疲憊,甚至感覺不到刀鋒砍入肢體的疼痛。

    他們大叫,怒吼,狂笑,将自己的身心混同于沙場旋律中,讓敵人在眼前哭喊、顫抖、求饒。

     但他們不想饒恕任何敵人。

    是敵人趁他們不在家的時候闖了進來,讓他們的妻兒老小受到恐吓。

    是敵人趁他們不在家的時候打碎了他們的家門,推翻了院牆,放火燒毀了他們的房屋。

    是敵人趁他們不在家的時候掠走了他們的糧食、家産,收割了他們的莊稼,讓來年的生活變得艱難,讓幸福的希望成為泡影。

     這一切必須付出代價,無論劫掠者塞外還是塞上。

    無論對手姓楊、姓李、姓阿史那還是姓羅! 一名已經倒在地上的幽州士卒抱住了郭方的雙腿。

    “饒命!”他大聲呼喊,眼淚順着兩腮滾落,掉進殷紅色的血泊中間。

    他不是為自己求饒,身上的傷口已經證明了他很快就會死去。

    他是為了在博陵軍刀前驚惶失措的袍澤們,那裡邊可能有他的鄰居,朋友,或者兄弟。

     郭方快速彎腰,将刀鋒捅向求饒者的喉嚨。

    在那一瞬間,他恢複了清醒,并且清楚地看到了對方那尚顯稚嫩的臉。

    也就是十七、八歲的模樣,胡子剛剛從嘴唇上方生出,喉結還不明顯。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心腸開始發軟。

    但僅僅在一霎那之後,無情的刀鋒又快速落了下去,割斷了求饒者的血管。

    “你不該來的!”像是跟對方解釋,又像說給自己聽,郭方喃喃地道。

    然後,擡起頭來,仰天狂呼:“殺散他們,讓他們記住今天!” “讓他們記住今天!”博陵士卒齊聲怒吼。

    隻要把敵人打痛了,才能保護自己。

    他們都是百戰老兵,很多道理不用别人教。

     擋在博陵軍正前方的幽州隊列徹底潰散。

    很多人都在逃,卻沒有固定方向。

    指揮着重裝步卒的張江緩緩推進到羅成留在軍陣中的将旗邊,當着很多幽州士卒的面把旗杆砍倒,把将旗取下來,當作鬥篷披在肩膀上。

    沒人敢上來阻止他,幽州人的徹底被殺怕了,甯願接受屈辱,也不願意再與博陵軍拼命。

     “列陣、右前、方推進!”下一瞬間,披着幽州戰旗的張江,舉起已經砍出無數豁口環首大刀,刀尖直對羅成所在的半山坡。

    他的命令很簡短,并且略顯含混。

    但所有重甲步卒都聽明白了,在敵軍和自家弟兄的注視下齊刷刷轉身,如同一塊滾動前行的岩石般,隆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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