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逍遙遊 第五章 無名(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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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冬天,雪都一直沒斷過。

    李旭的心緒也如窗外的天色般時陰時晴。

    他不知道阿史那家族到底要糾集起多大的力量南下,所以不得不抓緊最後的機會,動員手頭所有能動員的力量。

    但有時候,望着外邊紅裝素裹的世界,他又期待着所謂突厥人即将入侵的消息不過是個流言。

    那樣,他就不必再面對時德方等人眼中的火一般的失望。

    雖然在他發作一次後,後者人不再質疑他的決定。

    但有時候沉默的抗議比發出聲音來更令人不舒服。

     “你敗自家基業,關老子屁事!”時某人現在的行為,分明在表達着這樣一種态度。

    偏偏李旭拿這種消極态度無可奈何。

    大戰在即,他已經沒有時間和精力将自己麾下的官員體系重新梳理一次。

     “我聽說,欲征服天下者,先要征服人心。

    ”程名振讀過的書很少,講不出太冠冕堂皇的道理。

    但他盡力鼓足勇氣,用大夥能接受的方式陳述利害。

    “王爺要想逐鹿中原,首先得向世人證明,您有參加角逐的資格!” “你認為我沒資格?”窦建德從帥案後站了起來,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來是喜還是怒。

    “那你認為誰有資格?是勾引突厥人入侵的李老妪,還是把救命恩人也砍了的瓦崗白眼狼?”他一步步向程名振走近,話語銳利如刀。

    “或者,你更欣賞王世充,畢竟他奉得是昏君楊廣的命令!” 在自家主公咄咄逼人的目光下,程名振被看得滿頭大汗。

    但他不敢退縮,窦建德的性格他非常清楚,如果今天他退縮了,以後将永遠被主公當成膿包軟蛋。

    用力咽了口唾沫,他擡起頭,直視窦建德的眼睛,“屬下,屬下的意思是,誰守護了這片土地,誰就有統治它的資格!” “程小九瘋了!”一瞬間,窦建德麾下大部分文武都歎息着搖頭。

    無論是否贊同對方的意見,他們都已經看到了提議者的最終結局。

    窦天王的名号完全是自己給自己授予的,所以平素最忌諱别人質疑他的資格。

    而小縣令程名振今天卻三番五次觸及逆鱗,即便不被當場拖出去斬首,估計兩百軍棍的懲罰也在所難免。

     如果沒人及時求情的話,五十大棍已經足以把一個壯漢送進鬼門關。

    兩百軍棍打完,地上趴的肯定是一堆爛肉。

     正當大夥為程名振的生死而擔憂的時候,卻聽到了一陣聲嘶力竭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夠了,窦建德用力拍了下程名振的肩膀,“小九,無怪人都說你是心裡有數之人。

    就沖今天你這句話,本王将襄國郡交給你來治理的決定就沒有錯!” 說罷,他又扭頭環視四周,“你們都聽到程小九說什麼了麼?聽到了就分頭下去準備。

    本王倒要讓世人看看,是我,是我窦建德。

    天塌下來的時候,是我窦建德帶人頂了上去,而不是他們平素當作神仙來拜的那些王八蛋!” 就這樣就成了襄國郡守了?衆文武雖然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看向程名振的目光卻立刻帶上了幾分羨慕。

    雖然襄國郡是目前窦家軍治下最小的一個郡,并且有一半土地荒無人煙的沼澤地。

    可窦家軍目前實際控制的隻有四個半郡!能執掌四個半郡其中一個的人,前途必将不可限量。

     突然而來的好運讓程名振的頭也有些暈。

    他努力不讓人看出自己的驚喜來,顫抖着聲音緻謝,“謝,謝王爺不怪屬下信口開河。

    其實,其實屬下也是貿然想到的,考慮未必周全!” “不怪,不怪。

    ”窦建德收回按在對方肩膀上的手掌,非常豪氣地在半空中來回擺動,“本王麾下就需要像你這樣的耿直之臣。

    自古忠言皆逆耳。

    況且……”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而長遠,“況且讓弟兄們到塞上與突厥人真刀真槍的幹上一架也好,咱們的弟兄雖然數量龐大,卻一直沒打過什麼硬仗。

    好好磨煉磨煉,将來才能與别人一較短長!” 後半句話深得衆人之心。

    窦家軍雖然聲勢浩大,但與博陵精甲、虎贲鐵騎這些天下至銳比較起來,風格的确顯得有些軟。

    到塞上與博陵軍并肩而戰,若是僥幸赢了,對将領和士卒們來說都是一場難得的鍛煉機會。

    況且李仲堅的使者還答應低價出售铠甲軍械。

    有了與官軍一樣的裝備,将來還愁弟兄們在沙場上不敢與人拼命? 綠林豪傑的血脈裡本來就流淌着一股冒險精神。

    看到出兵北上的好處後,大多數人的意見都傾向于接受程名振的提議。

    少數幾個與李旭有着深仇大恨者,如高開道和楊公卿等,雖然心中非常不滿,但也不願意背負上一個為了私人恩怨不顧大局的惡名。

    所以在極短時間内,窦家軍核心人物就達成了統一意見:接受博陵方面的結盟請求,時刻準備揮師北上。

     但對于博陵方面的蓄意欺騙行為,窦建德也毫不客氣的予以拆穿。

    在回信中,他嚴詞譴責李旭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既想讓窦家軍與博陵軍共同承擔風險,又小瞧了窦家軍将士們的心胸。

    “凡奉天命牧狩一方者,皆有守土之責。

    窦某不才,卻絕不敢做讓中原生靈塗炭的千古罪人!”在信的末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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