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逍遙遊 第五章 無名(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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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後被上司斥責。

    還是在旭子于齊郡帶過來的那批兄弟有經驗,建議大夥選取一條折中之道。

    禮物可以收,但必須還禮,且還禮最好與收取之物等價。

     齊郡子弟是根據當年在張須陀老将軍麾下的經驗得出的結論,知道百姓們是在酬謝大夥的保境安民之功。

    當年他們遇到這種情況,往往會拿出一些剿匪分得的戰利品來回贈。

    但這條經驗對于博陵軍卻不太适合,大多數弟兄們還沒上過戰場,手中根本沒有什麼有價值的東西可以回饋給百姓。

    一些隊正們實在想不出主意,隻好帶着麾下的弟兄向贈送食物的百姓們抱拳緻謝。

    每當這時,受到尊敬們的百姓便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

    在歡呼聲裡,即便平素訓練時最喜歡偷懶耍滑的家夥也不知不覺将腰杆子停起來,盡量伸直,伸直。

     來自民間的支持讓旭子底氣硬了不少,心情也漸漸變得平和。

    他這個博陵大總管本來就不是靠地方大戶的擁戴而得來的,所以失去和赢得對方的推崇影響都不大。

    而那些給軍隊提供賦稅,又把平素自己舍不得吃的食物拿出來與弟兄們分享的人,才是他需要回報的對象。

     古來守土以險不如以德。

    所謂德,并非上位者做的每件事都符合儒家精義。

    而是他能沉下心來,踏踏實實地為百姓們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而中原的百姓們最是懂得感恩,他們不求上位者個個都是聖賢,能恪盡職守,潔身自愛,已經是他們的最高要求。

    一旦上位者和他的手下能多少超過這個标準一點兒半點兒,他們肯定會跟你分享最珍貴的東西,哪怕是生命。

     一直到了臘月二十七,軍營門口才漸漸安靜下來。

    天氣還沒開始轉暖,草原兵馬不可能立刻南進。

    因此李旭抽了幾天時間,帶着妻子返回易縣老家拜祭宗祠。

    在他年少時,這一天本是最熱切盼望的,所有本族的長輩,無論願意見到他不願意見到他那幅“望之不似有運”晦氣模樣的,在祖宗牌位面前,都要勉強裝出一幅笑臉來,給他這個“不成氣”的後生晚輩一點點勉強擠出來的尊敬。

    後來他官位漸高,父親也因為教子有方成了上谷李氏一門的族長,對拜祭祖宗,他心裡反而不那麼喜歡了。

    一則是公務繁忙,難得抽出時間。

    二來每次見到别人前倨而後恭的模樣,都讓總讓他回憶起自己家貧時所受到的那些冷遇。

     從這點上,李旭從不認為自己是個大度的人。

    有些傷害之所以被成為傷害,就是因為它不會随時間推移而變淡。

    相反,偶爾午夜夢回,當年的譏笑和冷遇依舊會湧上心頭,讓人冷汗淋漓而下。

     如果不是回憶中還有寶生舅舅這樣的慈愛長者,旭子會對親情看得非常冰冷。

    萁兒對上一代人的看法也和他差不多。

    在她眼裡,丈夫的親戚雖然因為其家境貧寒而對他刻意疏遠,至少還沒有想方設法地排擠打擊。

    而作為庶出的女兒,除了跟婉兒和世民的關系還稍微近些,其他兄弟待她一直如奴婢。

     少年時的際遇使得夫妻二人除了親生父母外,并不太看重宗族。

    但這次,李旭卻很認真地準備了一下。

    他要把萁兒作為正妻帶到祠堂裡,恭恭敬敬地介紹給列祖列宗的在天之靈。

    無論那些人願意不願意,同姓同族且是庶出的萁兒,都是他李大将軍的正妻,也是他目前唯一的女人。

     離着易縣老遠,二人的車駕就被族中同輩和晚輩給接了下來。

    前呼後擁,一直接到了數年前皇帝陛下命令地方官員在易縣城中心給李家起的大宅院裡。

    時間已經到了年根兒,李府也和其他豪門一樣,重新換了門神和挂牌,連門口的石頭獅子都用溫水擦洗過,看上去煥然一新。

    由于李旭歸來,家中很少開啟的大門、儀門、三門直到正堂,瞬間全部恢複了使用功能。

    猩紅色地氈被高挂在甬道兩側的燈籠串一照,豔麗得就像跳動的火龍。

     過分奢華的感覺讓旭子幾乎認不出這是自己的家。

    好在父親和母親模樣還都沒有變,滿是皺紋的笑臉中透着由衷的驕傲。

    當晚家中大排宴席,老少男丁坐在十幾個房間内把酒叙話。

    第二天,也就是除夕,所有李家男女在族長李懋的帶領下,結隊到宗祠前祭拜。

     李家的祠堂也是重新修葺過的,上邊挂有不知道什麼年代由哪個朝廷重臣手書的匾額。

    因為重新金漆描畫過的緣故,上面的字迹顯得非常遒勁。

    李旭記得其具體應該是“保境安民”四個大字,說得是自己漢代那位躍馬邊塞的祖先李廣。

    此人不是李家的始祖,卻是宗祠裡邊唯一留下雕像的人。

    但令人奇怪的是,雕像上的李廣卻穿着一身文官衣服,看上去笑呵呵的與世無争,一點兒也沒有彎弓射虎的英雄氣概。

     旭子記得自己當過經過薊縣時,蒙恬将軍的塑像也是這般慈眉善目。

    大抵那些古聖先賢對着自己的家人都提不起什麼殺氣來,所以被畫得失去了真容。

    擺放在李廣将軍的靈牌之側是其從弟,漢丞相、安樂侯李蔡,雖然爵位和官職都遠遠高于前者,卻沒有畫像流傳。

    二人之下,依次是李當戶、李椒、李敢。

    李敢之後為李禹,李椒之後為李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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