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逍遙遊 第五章 無名(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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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魄力來,陳演壽認為,即便李旭将來李旭歸順于河東李家,也不會甘心被一個聲望、能力都不如自己的人驅使。

     “陳叔是不是還有什麼話沒說?”李建成終于察覺到心腹幕僚臉色不太正常,打了個哈欠,笑着追問。

     “仗可能一兩年之内便會打完!”陳演壽已經冷透了的心又冒出了幾點小火星來,将出口的話再度烤熱,“有了這次北上抗擊突厥之功,世子的聲望必如日中天。

    但由亂入治卻是個非常耗費時日的事情。

    政務本來就是世子所長,世子欲想令唐王始終眷顧如前,手握十萬雄兵,未必及得上讓世人心裡念一個‘好’字!” “陳叔說得對,但具體該幹些什麼,還需要從長計議!一時真的很難作出決斷!”先是一愣,緊跟着眉頭擰做一團。

    再度沉吟了良久之後,李建成終于緩緩說出自己的看法。

    “況且父親那邊對戡亂安民的事情自有安排,不可能讓我由着性子施為!” “世子想得也有道理。

    陳某有些心急了!”看到李建成如此,陳演壽咧了咧滿是白須的嘴巴,低聲緻歉。

     “我知道陳叔一切都是為我打算。

    ”李建成也笑了笑,順手揉了揉自己有些幹澀的眼睛。

    “今後有什麼話,還望陳叔像今天這樣知無不言!” 陳演壽笑着躬身,“陳某記下了,世子早點安歇吧,時候不早了!”看到對方沒有繼續深談下去的表示,他主動捏掉了心裡最後幾顆火星兒,拱手告别。

     李建成微笑着将對方送出二門,執晚輩之禮告别,然後又微笑着返回自己的書案邊,抽出一疊潔白輕軟的絹紙,提筆在上面勾勾畫畫。

    陳演壽今天想表達的意思他其實完全聽明白了。

    他也清楚那樣做,有可能永遠将旭子綁在自己的戰車上。

    但他卻不敢那樣做,不是不願,而是看不到任何成功的希望。

     大周和大隋兩朝最後其實都毀在了世家之手。

    父親李淵私下裡不止一次得出類似的結論。

    而李旭之所以屢屢被無怨無仇的刁難,陷害,也主要是由于他的出身問題。

    他是條山澗裡蹦出來的黑蛟,一群養在池子的錦鯉自然要想盡一切辦法在其長大之前将其消滅掉。

    而李旭在六郡推行的那些新政,無異于想毀掉整個養錦鯉的池子,将它與山澗、大河混為一體。

     天下群雄中,不止窦建德一個人從李旭所推行的政令中吸取養分。

    目前李家治下的義甯朝,也借鑒了相當大一部分均田和墾荒政策。

    但将均田、科舉和尚武三策原封不動的吃下去卻根本不可能。

    非但他李建成不敢答應旭子,換了父親李淵親自來恐怕也不敢貿然作出這個逆天的決定。

     不像博陵軍這邊,李旭麾下的将領、心腹大部分來自普通人家。

    目前幫助河東李家争奪天下的,卻包括裴寂、劉文靜、柴紹、長孫順德等豪門子弟。

    這些人每個人背後的都站着一個碩大的家族,根深葉茂。

    父親李淵攻克龍泉後,堅持無論出身高低貴賤有功同賞時,已經被劉文靜等人大肆指摘。

    如果自己敢向前再走一步的話,李建成相信,不用弟弟世民伸手去拉攏,父親身邊的裴、劉等人便立刻要想盡一切辦法将自己從唐王繼承人的位置上拽下來。

     為得到一個李旭而失去父親身邊所有肱骨重臣的支持,值得麼?李建成手中的筆塗塗抹抹,将寫好的字迹又塗成一團黑。

    這是個非黑即白的賭局,到底壓哪邊,他不敢下注。

     李建成不想賭,他希望自己能找到一個兩全其美的方式。

    卻沒想到問鼎逐鹿本來就是一場賭局,無論他願意不願意,自從李家起兵的那一刻,他已經把自己的全部所有壓了上去。

    勝,則是惠及幾代的榮華富貴,敗,則一無所有,包括性命也要賠掉。

    此外,還有另一個賭局早已經展開,那就是有關唐王世子之位争奪,同樣是沒有任何退路,同樣是輸者要血濺五步。

     對于後一場賭局的認識,同為李淵之子的李世民則要比自己的哥哥清醒得多。

    當發現父親在明裡暗裡大力鞏固哥哥的地位之後,非但沒有立刻收起自己野心,反而想盡一切辦法,力圖挽回自己目前的劣勢。

     父親不會直接向自己出手。

    作為家中曾經最受寵愛的兒子,李世民始終堅信這一點。

    父親一方面需要自己替他領軍出征,雖然自己偶爾會犯一些小錯誤,但在這個亂世中,将兵權交給自家人遠比交給外姓安全。

    這也是哥哥在太原起兵之後雖然毫無建樹,卻依舊能坐穩左路軍統帥之位的原因之一。

    另一方面,李世民認為父親需要自己這個不安分的挑戰者來向哥哥施加壓力,督促他盡快成熟起來,以便将來接過李家家主的重擔。

     有了這兩條安全保障,李世民就可以做一些稍微出格,但不非常明顯出格的舉動。

    如自己建立自己的用人***,大力結交父親身邊的寵臣等。

    這些零敲碎打的小動作雖然表面上對哥哥的位置和家族的團結和睦造不成太大威脅,但對于李世民個人勢力的培養卻有着非同小可的幫助。

     自從李建成和李婉兒領軍北上後,留在京師附近的将領們幾乎都得到了二公子的刻意接納。

    有的是幾匹好馬,有的是一把好刀或者好弓,還有的則是純粹的軍事理論上的交流與往來。

    對于武夫而言,這種交流很普通,代表不了什麼重大意義。

    然而,随着禮尚往來的次數增多,李世民府中的客人漸漸就多了起來。

     對于不願意卷入兄弟之間争執的人,李世民保持了應有的尊敬。

    劉弘基目前已經被李淵從他的麾下劃分出去,單獨領一哨兵馬去“援救”東都。

    臨行之前,李世民不但将自己收集到的所有弓箭都從庫裡調了出來,無私地交給劉弘基使用。

    并且親手将從皇宮裡抄出來的一幅柳葉甲送到了劉弘基營中。

    武士矱現在身居要位,為了避嫌,不能再主動到二公子府上拜訪。

    李世民就托了父親身邊的一位重臣,向朝廷舉薦武士矱的親哥哥為司農卿。

    雖然這位武家兄長是個有名的老實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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